晏宇训练完到路家时已经下午三点半了，按下门铃后是个不认识的男生来开的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男生冲着屋内喊：“路老师，你又加新同学啦。”
坐在客厅长桌上正在给学生讲题的路老师侧头看了眼他们：“不是，这是我儿子朋友，和你们没关系。”说完，她给学生的试卷批改完毕，放下笔走到门口：“晏宇你坐书房等会儿吧，那小鬼在房间上课还有一个半小时哈。”
晏宇嗯了声，他常来路家，因此对房屋结构还比较熟悉。正要抬脚走进屋内，他随便扫了一眼坐在客厅长桌左侧的学生，女生扎着低马尾，埋着头在写试卷，没有理睬任何人。
……晏宇没想到他真的在路家看见了叶照江。
路老师看他站在原地不动扶了扶眼镜：“怎么啦？”
“没有……”意识到自己呆愣地看着别人不太好，女生听到他们的对话抬头看了眼他，但神情中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看陌生人一般，仅仅一瞥就继续低下头，拿着笔洋洋洒洒地在演算题目。
走进书房后晏宇把包放在一旁，坐在凳子上打开手机。书桌上摆着许多初三数学教辅资料以及历年试卷，应该是路老师的办公桌，右上角放着的一沓a4纸吸引了晏宇的注意。
是路老师班里学生们的中考报名表。
因为那一沓报名表放置的第一张，就是叶照江。
“报名表草表……”晏宇伸手拿起那张纸细细端详低声呢喃，“叶照江。”
右上角的一寸证件照非常显眼，女生浅浅微笑，披着短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竟然剪了短发。他手触碰照片，轻轻用力地一扯，照片掉了下来。
他发誓，他真的只轻轻用力一扯，就掉了。
很自然地收进口袋，晏宇把表格放回原位，还小心翼翼地给纸张四个角都对对齐。
隔了一会儿路然冲进书房唉声叹气：“我死了我死了，终于休息了。还有一节课，唉……你替我上吧我的好大儿。”
“……”晏宇正坐在凳子上玩手机游戏，望了他一眼，慢悠悠开口，“你做梦呢。”
客厅里传来路老师叫路然的声音，路然才刚走到客厅就又折返回来：“无语了，我妈懒死了，自己的东西还要我帮她拿。”
看到路然抱起那叠报名表的时候，晏宇的心有些慌，只能强迫自己保持面色镇定。
两分钟都不到，路老师又喊了一声路然。他猜测是要问报名表的事了。
路然刚刚出去没关门，客厅的声音清晰可见。
“诶，你刚刚拿过来的，这张表格上面的的证件照呢？”
“……我咋知道？她本来就没贴啊。”
“……我好像贴了的。”女生的声音很轻，就像一根羽毛轻飘飘地扰乱着晏宇的心绪。
“你去书房里找找，不会是你拿的时候拿掉了吧。”
路然一脸怨气地走进书房低声吐槽：“我靠，哪来什么证件照啊，我服了呀。”他蹲下身看着书桌四周，又拉了拉晏宇的裤腿：“诶你别在那儿杵着，帮我一起找找，一寸证件照。”
晏宇没理他，继续打游戏。
“你是真的狗啊，今天是我生日诶！”
晏宇看了眼他，好像是真的在思考要不要帮他，突然笑出声：“是啊，今天你生日。”
“就当是你的生日礼物了，慢慢找吧。”
最后找了将近二十分钟都没找到，路然也要回卧室继续上课了，路老师便说算了，毕竟是草表，让叶照江后天再带一张来。
——
晏宇躲避着叶照江的“毒打”忙交代：“别打别打……不是草表吗，也不是正式的啊。”
叶照江真的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人怎么能做出这些她根本想不到的事。“你为什么要撕我的证件照？你那时候几岁？初二……？！”
“那我一碰它就掉了……”
“谁信啊！我拿固体胶黏的！四个角都粘了！”突然想到什么，叶照江又问，“那现在照片呢？”
晏宇思考后回答：“被我放起来了。”
“……”叶照江语塞了，真的，她说不出话。
既然拿都拿了，不应该是一直夹在钱包里然后随身带着吗？或是放在手机壳后面？又或是做成项链挂在自己脖子面前这种……
最后叶照江只幽怨地憋出几个字：“不用还我……”
晏宇看着她这副表情，反应很快：“哦我懂了，你想让我随身带着。”
“我没有，你胡说。”
“后天我带着去集训，开心吗？”
“……我谢谢你。”
——
张恺林的小区旁边有个非常出名的画室，据说一节美术课要大几百，许多权威的美术老师都在那家机构上课。
王樾霖背着吉他包回家的时候一直路过那家画室，室外装饰的很花里胡哨。
刚掏出钥匙想打开自家房门时，旁边一户人家开了。隔壁的房东是一位爷爷，一直租房给外地来上海打工的租客，比如张恺林这种。前几天隔壁这户又搬走了，没想到这么快又搬进来一户人家。
他将钥匙插进锁孔随意瞅了一眼，没想到这一看还真给他看傻眼了。
“……”
夏婉头发凌乱面容看着有些憔悴，眼神冷冰冰地盯着王樾霖，右手提着个垃圾袋。看到他时表情稍微变化了下，显得没有那么恐怖。
“啊，上次在文具店碰见的。”
“……嗨。”
夏婉指了指垃圾袋声音平淡：“你们这小区，没垃圾站的啊？”
“有。”王樾霖挠了挠头停顿了下，再开口，“但是有点偏，在角落里。”
“那你给我形容一下？咋走？”
“等我一下。”
夏婉看着他打开房门进去，过了会儿再走出来时背后的吉他包不见了。他将钥匙塞进裤子口袋里：“带你去。”
走在小区里面，两个人都没主动说话，分别在看手机。夏婉一只手提着个垃圾袋一只手在刷消息，跟在男生的后面。王樾霖比她矮一点，但长得挺正气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剃了个寸头的原因。
身后传来一阵怒吼，吓得王樾霖手机差点没拿稳。
“tmd，谁干的啊！有大病是不是啊！”
忙转过身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却只看见夏婉把电话放在耳边对着另一头不断输出。他回过头继续向前走。
“他是不是神经病啊！”
……骂这么凶。
“垃圾！”
……男朋友？前任？
“那个叫什么玩意来着，张奕舟是吧，真是垃圾人，他怎么好意思的！”
……
王樾霖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
夏婉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可以那么晦气，在画室附近租房子，最近的小区住宅户型都非常老旧，这倒也没什么事，她并不娇气。主要室友不爱干净，这也算了，反正脏的是她的房间。关键小区的垃圾站离自己这栋楼特别远，每天晚上出门扔个垃圾得走好久，一天不扔又特别臭。
房子还不得不租，因为自己家离这个画室跨了个区，距离比较远，每天工作日又得集训到晚上十点半，回去了还得再接着画作业，画到凌晨。
更狗血的是，两天前刚骂完闺蜜的恶心事，没想到恶心事的主人公竟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事情是这样的。
某次倒完垃圾后回家刚走进楼道，她在门口清晰地听见有个女人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
“真是什么样的爹什么样的儿子，一样没出息，废物。”
“我供你读书、想办法给你落户，你报答我的是什么？白眼狼，还不如一条狗。”
夏婉听着心里不禁感慨，这当妈的骂人蛮厉害的，毫不留情了属于。
走近了才发现声音是从王樾霖家传出来的，他家大门敞开着，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站在狭小的客厅里眼神冰冷开口：“你想清楚再滚回来，不然这辈子别说我是你妈。”女人转身离开，从夏婉身边擦肩而过。
这个女人的脸……
夏婉看这架势以为是王樾霖的母亲，但没想到放眼望去认清了刚刚被挡住的男生身影，王樾霖站在他旁边拉着他的衣服，好像是在安慰他的情绪。
她在隔壁人家见到了张奕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