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波之国后方某小岛。
雾隐指挥部。
室内的气氛凝重无比,灯光依旧幽冷。
但此刻照在每一个人脸上,映出的却是各种复杂严肃的神情。
战报已经整理完毕,分发到每一位核心人物手中,但上面的数字与文字,却极为刺目。
一日之内。
四大登陆部队,均未取得预期战果。
辉夜一族,族长辉夜梅麻吕战死,族中精锐折损大半,残兵勉强退至近海岛屿收拢整编,短时间内已彻底丧失再战能力。
甚至可以说,经此一役,这个曾经凭借尸骨脉傲立忍界的古老忍族,整体实力虽勉强还能维持在雾隐诸忍族前三之内,却已滑落至末席,没有十余年的休养生息,恐怕难以恢复元气。
鬼灯一族,族长鬼灯半月同样战死,其部伤亡相对而言稍轻,然而这个所谓的“稍轻”,也只是与辉夜一族的惨状相比罢了。
失去了族长和多名核心精锐的指挥层,整个部队的士气已跌至冰点,目前由鬼灯一族的副手临时接管,部队已撤至二线休整,短期内同样无法投入高强度作战。
而杀死这两位大族族长的,都是同一个人——东野真一!
雪之一族与忍刀七人众的混编部队,虽按计划完成了登陆并一度建立了前沿阵地,却因左右两翼的崩溃过快,不得不放弃已到手的阵地,主动后撤。
而左右两翼为何崩溃得如此之快?
因为他们遇上了一个真正的杀神——波风水门。
那个掌握飞雷神之术、被称为金色闪光的男人,在那个战场上,如同一道无法捕捉的死亡流光。
他的每一次闪烁,必定伴随着一名雾隐精锐的倒下。
而更可怕的是,在日向一族白眼的配合下,他的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到令人胆寒。
日向一族的白眼负责广域索敌与透视锁定,将雾隐部队的指挥人员、关键忍者和重要节点的位置迅速告知。
而波风水门则凭借飞雷神之术的瞬移能力,在这些位置之间瞬息穿梭,杀戮效率之高,令人胆寒之极!
日向日足,这位日向一族的族长,根据他们雾隐的情报显示,明明在此战之前与波风水门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两人在战场上也似乎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配合作战。
然而,这两人之间却存在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如同早已并肩作战多年的老搭档。(未来亲家,笑)
在日向日足的冷静指挥下,日向一族的白眼部队几乎化作了波风水门在战场上的“全知之眼”。
无论雾隐的部队如何借助浓雾与地形隐藏身位,只要被白眼锁定,下一秒,伴随着特质飞雷神苦无的破空声,那抹金色的闪光便会如期而至。
雪寻与西瓜山河豚鬼等人,虽然试图组织有效的反击与拦截,但收效甚微,攻防节奏完全被敌人掌控。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金色流光在自己阵营的左右两翼不断穿梭、收割,如同闯入羊群的饿狼。
侧翼的阵型在迅速瓦解,战线在持续崩溃。
而侧翼一旦崩溃,若再不撤退,整支部队将面临被木叶忍者部队分割包围、逐一歼灭的风险。
雪寻与西瓜山河豚鬼在紧急磋商后,最终他们不得不做出了——放弃已建立的前沿阵地,主动后撤的决定。
至此,雾隐首日全面攻势,以全面告负收场。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
枸橘矢仓依旧站在那张巨大的地图前,背对着众人。
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但那双垂落于身侧微微握紧的手,已透露出这位年轻指挥官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此战....”
许久之后,矢仓回过头来,他缓缓扫视在场众人一眼后,开口道。
“过失在我。”
“矢仓....”雪寻眉头微蹙,想要说些什么。
矢仓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制止了他的话。
“诸位,都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整,各自总结一下此战得失,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议。”
“是。”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后,陆续应声,转身退出了指挥部。
脚步声渐远,门帘落下,指挥部内,只剩下矢仓一人。
他在主位上缓缓坐下,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重新拿起摊在面前的那份战报,目光落在那上面重复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名字上——东野真一。
“东野真一.....”
矢仓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早知道那个木叶少年很强,从雷之国那场将云隐后方搅得天翻地覆的游击战开始,他便一直在研究对方的战术思路。
但他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在第一天就给他上了如此深刻的一课。
他筹备许久、反复推演的攻势,被对方完全看穿了,那四个精挑细选的登陆点更是被东野真一精准预判,并在关键节点布下了致命的陷阱。
“厉害.....”
矢仓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不论是个人的战场指挥,还是幕后的战略预判,这个对手都强得超出了他的预料。
第一次交手,确实是我输了。
但战争,从来不是一天就能决定胜负的。
矢仓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短暂的挫败感压入心底,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地图。
首日攻势全面受挫,但仗还要继续打下去。
如今摆在面前的问题是——下一步,该怎么走?
强攻?
矢仓冒出这个念头,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强攻是不可能强攻的。
大规模正面强攻,伤亡过于惨重。
在忍界历次大战的常态中,强攻往往是双方都无法取得突破、战局陷入僵持后的无奈之举。
除非一方实力占据绝对优势,否则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绞肉战,谁也讨不了好。
雾隐以“血雾之里”的残酷传统著称,冷血漠然是这片土地上许多人的生存之道。
不过,矢仓与村子许多冷酷成性的忍者不同,他非常在乎村子里每一个同胞的性命。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愿意将村子的同胞,推上那种以命换命的绞肉机战场。
可惜,矢仓并不清楚慈不掌兵的道理。
越是珍惜每一名部下的性命,越容易在关键时刻犹豫迟疑,反而让更多人付出更沉重的代价。
战争的天平,有时并不会因仁慈的愿望而倾斜。
矢仓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沿着火之国漫长的海岸线一路扫过,思考着下一步的策略。
片刻后,一个思路逐渐在脑海中成形。
化整为零,放弃大规模兵团登陆的作战模式,改为以小队形式大面积散开,沿着火之国漫长的海岸线多点渗透,拉长战线,迫使木叶一方疲于奔命,分散其兵力与注意力。
如此,总能寻到薄弱之处,打开突破口。
想到这,矢仓立即提起笔,在纸上迅速记下自己的思路与战术要点。
可惜矢仓并不知道,他此刻的思路,恰恰正中真一的下怀。
若是真一得知矢仓打算采用这种战术,只怕会笑出声来。
真一提出的“弹性防御”体系,一开始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多点分散、持续骚扰的战术而设计的。
以点控面、以快打快、以机动对抗分散,在动态中寻找局部优势,才是这套体系的核心逻辑。
雾隐若分散兵力进行骚扰,虽然确实会给木叶的防线带来巨大的压力与疲惫,但也意味着他们失去了集中力量形成决定性突破的能力。
木叶所要做的,便是顶住这股持续而分散的压力,利用弹性防御层层迟滞、消耗对方,等待时机。
或者是在某一处形成局部的反击优势,或者是等到雾隐自身在这种低效消耗中开始露出破绽。
弹性防御的设计初衷,正是为了应对这种看似灵活、实则破碎的攻势。
相比之下,雾隐若是集中全部兵力发动一次大规模正面总攻,反而会让木叶因兵力总数处于劣势而承受巨大压力,即便最终能守住,也必然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而矢仓此刻做出的这个看似稳妥的决定,恰恰是让雾隐走进了真一最希望他们走的那条路。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木叶能够撑住,能够在这漫长的骚扰战中不先崩溃。
对木叶而言,这无疑是一场耐力的考验。
..........
月球,羽村神殿。
神殿深处,虚空之中光影流转,将忍界大地上正在上演的一幕幕惨烈厮杀,清晰地呈现在殿中二人眼前。
大筒木信长与大筒木信玄并肩立于那片光幕之前,沉默不语。
“呵。”
良久,大筒木信玄冷哼一声,率先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信长,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寄予厚望的世界,那几个所谓的忍村,那些所谓的忍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除了相互厮杀、争权夺利,还会做什么?简直与野兽无异!”
“甚至连野兽都不如,野兽至少还知道饱食之后便知满足,而这些忍者仇恨的链条永无止境,尤其是那个东野真一!”
“你觉得这就是羽村先祖希望我们守护的世界吗?”
大筒木信长神色平静,缓缓道:
“信玄,战争从来不是一方的过错,你只看到了厮杀,却看不到每个拿起武器的人背后都有想要守护的东西,那个东野真一,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同伴,守护村子,这份意志与我们大筒木世代守护忍界的使命并无不同。”
“守护?哈哈哈哈!”
大筒木信玄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用杀戮去守护,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那个叫东野真一的小子,他手上沾的血,怕是位居本次大战所有人之首!几个月前他深入雷之国时,杀了多少人,你能数得清吗?就这样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你也敢说与我们大筒木的使命相同?”
大筒木信长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能以杀止杀者,已属不易,能以不杀止杀者,方为大善,但世间之事,岂能尽如人意?”
“他是在为守护而杀,而且在杀戮之后,他也在真正思考如何为这个世界带来和平,这难道不是一条值得期待的道路吗?”
他顿了顿,抬手一拂。
虚空中的画面再次流转,从血腥的战场移开,定格在火之国某处远离战火的乡村。
画面中,崭新的房屋正拔地而起,道路在村民的合力下向前延伸,田间的稻禾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几个孩子在溪边嬉水,笑声仿佛能穿透光幕传到这里。
“你看,这里的人们正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生活,他们没有参与战争,也不曾伤害任何人,他们就该为这个世界的错误陪葬吗?”
“若按照你的计划,净化这个世界,这些人,连同他们努力创造的一切,连同那些孩童的笑声,全都该化为虚无吗?”
大筒木信玄的目光在那些画面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冷笑一声:“妇人之仁。”
“这不是妇人之仁,信玄。”
大筒木信长直起身,白眸毫不退让地直视着弟弟:“这是作为守护者的底线,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每一次干预,都必须慎之又慎,因为我们承担不起错误的后果,那些无辜者的性命,难道就不该被守护吗?”
大筒木信玄同样直起身,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撕裂。
片刻后,大筒木信长轻轻叹了口气,率先退了一步,放缓了语气:
“信玄,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要继续跟你争吵的,是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雅子怀孕了。”
雅子是他的儿媳,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大筒木信长本想着借此机会与弟弟缓和一下关系。
这些年,他们兄弟二人因为理念的分歧,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他本以为,一个关于新生命的消息,或许能缓和一下两兄弟之间那道越来越深的裂痕。
只是没想到,两人一见面,还是如同过去的每一次交谈一样,没说几句便又陷入了争吵。
这让他心中不免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闻言,大筒木信玄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他语气干巴巴地开口:“那恭喜你了,兄长,宗家算是又有一个继承人了。”
“信玄。”
大筒木信长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知道吗?其实我们一族,本不该有什么宗家与分家之分。”
说起来,这本身便是一桩很扯蛋的事情。
月球上的大筒木一族,最初并没有什么宗家与分家之分。
整颗月球上生活的都是同族之人,自然也无需像忍界的亲戚日向一族那样,为了保护白眼不外泄而刻下“笼中鸟”咒印。
每一位族人死后,他们的白眼都会统一融入羽村神殿深处的那颗大转生眼中,化作大转生眼力量的一部分。
只是,不知从哪一年开始,月球大筒木一族对于忍界的局势、对羽村先祖遗留的意志,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分歧。
这才渐渐有了宗家与分家之分。
而这种划分,并非以出身或血统为依据,而是纯粹基于理念的认同。
认同继续守护、监视忍界的,为宗家。
认同忍界已不可救药、应当予以净化的,为分家。
眼前的大筒木信玄与大筒木信长,本是同胎双生的兄弟,按血脉而言理应属于宗家。
然而,大筒木信玄最终却走向了分家的阵营,甚至成为了分家之主。
“呵。”
大筒木信玄冷笑一声,讽刺道:“希望这个孩子,不会像你们这群迂腐的宗家之人一样吧。”
说罢,他猛然甩袖,转身大步朝神殿外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渐行渐远。
...........
大筒木信玄面色阴沉的回到自己居所,他在房中伫立片刻,目光最终落在墙上那幅羽村先祖的画像上。
画中人目光平静,仿佛穿透了千百年的时光,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因理念而分裂的家族。
大筒木信玄沉默了很久。
“不能等了!”
“宗家!还有信长,完全就是顽固不化!他们已经背离了羽村先祖真正的意志!执行净化!必须由我们分家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