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中,中年男人一边走一边数着手中那叠刚结算的赏金,手指翻动钞票的速度又快又稳,但走出几步之后,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路边不远处,一棵参天古树正静静地立立在月光下,树木枝繁叶茂,树干粗壮得足以让数个成年男人合抱,在火之国的沃土上,这样的树并不罕见。
火之国的树多是这样茂盛繁密,可无论是眼前这棵树,还是这片土地上任何一棵参天巨木,比起他故乡那棵圣树来说,都显得单薄了些。
那棵圣树比这还要大得多,树冠遮天蔽日,根须垂入大地深处,将整座村子都藏在它的阴影与庇护之下。
他从小在那棵圣树下长大,每年祭典时跟随村子的同胞们一同供奉、跪拜。
而他成年之后更是被选中深入圣树内部,亲手捧出那份英雄之水,带着它去执行那个在任何人看来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刺杀初代火影!
那时候他还不是叛忍,还是村子最精锐的顶级上忍,被泷隐村的高层赐予了英雄之水。
在那一战中,中年男人拼上了性命,服下手中全部的英雄之水,但仍旧不是那位忍者之神的对手。
千手柱间有感于他为村子视死如归的精神,在最后并没杀他,而是放过了他。
服下英雄之水后,侥幸不死,浑浑噩噩的他,回到村子后等待他的却是任务失败的重罚和临阵脱逃的污名,直接被当时的泷隐高层投入了监狱之中,
对此,中年男人一开始是坦然接受的,毕竟他是忍者,忍者的天职就是执行任务,那怕他并非临阵脱逃,而他确实失败了。
不管对手是谁,不管双方实力的差距是否真实存在,他接了任务却没有完成,仅此而已。
当时,他甚至想过自己能活着回去已经是一种耻辱了,或许死在狱中,就是这份耻辱该有的下场。
只是后来在监狱里苟延残喘的日子里,他无意间得知了一个真相,那个任务根本不是高层的误判或急功近利,从一开始就跟他有多强没关系,跟千手柱间有多强也没关系。
高层自始至终的目标只有一个——让他去送死。
要的就是他死在千手柱间之手,只是没想到他并没有被千手柱间所杀,服下英雄之水后也没有死,于是就把彻底沦为废人的他丢进监狱,让他像老鼠一样自生自灭。
他们做这一切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他威望太高!
仅仅只是因为他实力太强,强到他们觉得自己可能再也压不住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当时知道这个真相的中年男人沉默了很久,随后.......
既然你们不配拥有心!
那么,就把你们的心,都给我吧!
就这样,中年男人挺了过来,他不但没有在牢狱中死去,反而带着强烈的憎恨化身成复仇的恶鬼,夺走了村子高层那些健康又肮脏的心脏,同时也抢走了村中秘术——地怨虞。
那一夜之后,泷隐高层全灭,而他带着那些高层的心脏消失在雨幕之中,再也没有回去。
短短一瞬间,无数画面从中年男人脑海中走马观灯般闪过,片刻后他重新收回思绪,在心中自嘲了一句。
角都啊角都,都过去多少年了,数钱还这么不专心。
自嘲了一句之后,名为角都的中年男人重新低头数起了手中那叠被自己顿住的钞票,确认数目无误后便揣入怀中,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夜色深处。
比起所谓的家乡故土与往日仇恨,似乎只有手中这一张张的钞票,才能让他这颗早已不属于任何人的心脏,感觉到一点活着的分量。
角都没有心,也不需要心,有心的人才去计较过去,计较背叛,计较恨与不甘。
而现在角都只计较钱,他会一直地数下去,直到有一天,死亡把他从这片没有心的土地上彻底带走。
此时的角都还不知道,草隐村的人已经计划着找到他的下落,试图从他嘴里撬出关于泷隐村的线索。
若是知道的话,或许现在的角都也只是在数完手中那叠钞票之后,头也不抬地回一句:
“那可是我亲爱的故乡啊!得加钱。”
...............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忍道溯源研究学会成立当天所发生的一切,开始在整个忍界持续发酵,成为这段时间以来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各大报刊连篇累牍地报道着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各国街头巷尾的普通平民也在热烈地讨论着。
然后,渐渐地,各大报刊的讨论声浪开始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同一件事上——人道主义公约。
毕竟如今正值第三次忍界大战,战争的阴影笼罩着全忍界,每一个人都能真切地感受到战争的残酷。
以前人们并不是不知道战争中会发生什么,他们只是习惯了,或者说麻木了。
习惯了报纸上每天的伤亡数字,习惯了将一切视作理所当然。
可现在真有人站出来说——不,不该是这个样子,我们可以选择另一种方式,我们应该有底线!
人们似乎才猛然意识到,原来那些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似乎并不理所当然。
一时间,各大报刊反复宣传和讨论着那份公约。
它到底能不能成?
具体条款会怎么定?
木叶方面又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向其他四大忍村正式发出外交照会?
其他忍村会不会答应派代表出席?
尤其是火之国方面的报纸,似乎背后得到了某个高人的指点,字里行间,以道德为旗,以人心为基,将公约的意义抬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将公约的签署描绘成一种“文明对野蛮的宣言”。
把不参与、不回应公约的声音架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下,摆出了一副“谁不签谁是野蛮人”的舆论架势。
其他国家的报刊一看这架势,也纷纷顺势跟进,仿佛一夜之间,整个忍界都在关心起了战争,关心起了人道主义,关心起了从前从未在乎过的那些忍者的命,开始讨论什么是可以被允许的、什么是不该被允许的。
而其他四大忍村的态度则更加微妙,高层至今保持着沉默,没有任何一个影或长老出面发表正式声明。
但私底下,已有不少忍者开始三五成群地讨论起公约的条款,有人说这不过是木叶用来标榜自我的政治秀,也有人说如果真能签成的话,对于大家来说倒也算是件好事。
而这也正是真一的目的,他从来就没有天真到以为签一纸公约,世上便真的不再会有杀俘、虐俘、攻击平民的事发生,私底下的违反在所难免,有些人永远不会把规矩当规矩。
但《临海城公约》的出现,至少让世人第一次在心中有了一个明晰的标尺。
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哪些是应该坚守的底线,哪些是不该触碰的红线。
什么是文明!什么是野蛮!
这并不一定能让每个人都遵守规矩,但至少会让那些明知故犯的人无法再坦然地说“没人说过这样不行”,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他第一次,正式为这片杀戮了千年的土地立下了规矩。
当然,光站在至高点,自诩文明、挥舞道德大棒是没有用的,但如果这根大棒握在真正拥有实力的一方手里,它的威力便截然不同。
规矩因理想而立,却只能因敬畏而行,二者缺一不可。
就在这股舆论热潮不断攀升的时刻,九月二十日,忍道溯源研究学会成立后的第十天,木叶方面以三代火影猿飞日斩的名义,正式向砂隐、云隐、岩隐、雾隐四大忍村发出外交照会,并一同通知其他各个小国忍村。
照会邀请各方一同前往铁之国,共同商议并签订这份人道主义公约,具体会期可由各大忍村协商后共同决定。
这份照会一发出,便如同一块烧红的铁落进了油锅里,将这段时间以来本就沸腾的舆论推向了新的高潮。
第二天,铁之国方面也随之做出了回应,大将三船亲自出场,公开表示铁之国愿意为这场国际大会提供场地,愿以中立国之身份,秉公主持,促成各方共同商讨这份人道主义的公约。
在声明中,大将三船恳切地表示希望各大忍村能够放下眼下的敌对与偏见,都能派遣代表出席,坐下来共同商议,共同签订这份公约。
哪怕只是暂时坐下来,为那些在战场上流血不止的同胞,也为那些饱受战火摧残的平民,做一次共同的努力。
外交照会发出后的头两天,其他四大忍村始终保持着沉默,倒不是不想回应,而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