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麻绳套在乔纳斯脖子上时,乔纳斯的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他想说话,想大喊我不想死,向大喊我无罪!
但那些语言来回反复的碾过了他的喉头,最终却只吐出一团白气。
老米勒忽然开口了。
“乔纳斯。”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砂纸刮过铁皮,硬生生把乔纳斯从崩溃边缘拉回来。
乔纳斯转头看他,眼里全是泪水。
“别抖。”老米勒就像是一个正在传授着被除以绞刑的丰富经验的西部牛仔一样说道:“脖子一歪,就一下,不疼,很体面,别给他们看笑话。”
乔纳斯嘴唇哆嗦着,像要点头,却又像要吐。
老米勒抬起头,越过人群,看向远处那座高耸的圣座。他的眼神里没有祈祷,只有一种疲惫到极点后的空洞。
“阿门。”他像是在对空气说话:“阿门。”
这个绞刑架被设置的极其简陋,又或者说新罗马的教会并不想要像是文艺复兴之后那样简单快速的了结这个受刑者的性命,并没有简单快捷的绞刑装置可用——行刑兵只是踢开了脚下的木箱。
绳索瞬间绷直。
乔纳斯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双脚在半空中无意义地踢踏,像一只被吊起来的青蛙。
老米勒的脖子则“咔”地轻响一声,头微微一歪,整个人死的安静又迅速——他死得干净利落,像一个早就决定好了结局的人终于等到了句号。
人群里有人低声念“阿门”。
也有人只是盯着老米勒身上的口袋——他们等着教会的人走开,就打算去到这个老收尸人的身上去搜刮一点什么。
尸体他们是带不走的,按照教会的教法,尸体将会在这里公开停放三日,三日之后将会被接走熔炼于火,他们的血与罪将一起成为新的神子诞生的基石。
紧接着,火刑开始。
一个检疫神甫走上前,拿着圣水壶,在木柴上象征性地洒了几滴。
“愿主净化污秽。”神甫说。
火刑复杂的多,这并不是简单的处决,而是对背叛者,对异端的惩罚,他的血肉将无意义的烧尽,无法进入新神子伟大的降临仪式当中——教会现在将这种刑罚视作为至高无上的惩罚。
多纳托终于尖叫起来。
“我知道是谁!我知道是谁——!”
他疯狂挣扎,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整根火刑柱都在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审判官,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能帮你们抓到从我这里逃走的那个东西!我知道他的样子!让我带着卫队搜捕他!我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审判官抬起手。
只是一抬手。
旁边一名穿红边法袍的高阶神甫向前一步,手里握着一枚镶银的十字架。
十字架顶端嵌着一颗发暗的水晶,水晶里像有一缕黑雾在游动,又像是一个将要睁开的眼睛。
“噤声。”高阶神甫轻声说。
水晶亮了一下。
多纳托的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声音直接碎在气管里,只剩下“嗬嗬”的漏气声。
他的眼睛凸出,脸色瞬间发紫,像一条被掐住的鱼。
喷发的蒸汽伴随着一声像是鲸鱼低鸣一般的轰响自地底深处奔涌而出,像是有人怪异的用管风琴弹奏着某种曲目——多纳托的皮肤和最外层的血肉在瞬间便像是被点燃的蜡烛一样熔化了。
随后,木柴堆才“呼”地窜起一层低矮的火舌,随后火势像找到贪婪的通道一样猛地拔高。随着那火焰包裹住多纳托无法发声的身体,火焰发出一种可怕的香味。
多纳托在火里扭动,身体发出令人作呕的“噼啪”声。那是是脂肪在沸腾,是皮肤在收缩,是人类在被当作燃料回收。
人群依旧沉默。
他们看着火,像看着一台供暖设备启动,不少人都把冻僵的手伸向火焰方向,贪婪地吸着热气。
伊莉娜把身体更深地缩进阴影里。
她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教会发现了……他们一定从那两个收尸人和神甫的嘴巴里面知道了您的存在。”
她并不害怕自己被教会追捕——因为自己的名字在教会那里本来就是上了号要指明消灭的异端禁忌,但李星渊,在吸食过了李星渊的血液之后,这个可怜的血族已经完全无法接受没有李星渊的生活了。
“主人。”她伸出手来,急迫的抓住了李星渊的衣角:“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
李星渊依旧凝视着广场上的景象。
广场上的火焰还在舔舐着多纳托那团模糊的人形,像一只在啃食油脂的巨犬。火光把银面具审判官的轮廓投在墙上,拉得极长,像是一根钉子,钉进这座城市的肺叶里。人群的呼吸整齐得可怕,就像是来参加一次例行的锅炉点火仪式。
伊莉娜的手指抓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透过布料抠进他的皮肉里。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动物性的焦虑。
“走吧。”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些哀求:“走吧,主人,别看了,跟我回到密室里面,只有在那里我才能保护好你。”
李星渊终于把目光从火刑柱上收回来。
他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点几乎已经看不见的咬痕,又看了看远处圣座顶端那团苍白的“圣火”。那火焰不像江城棱镜塔的光火,更像一块被迫发光的骨头,冷,硬,无情,笼罩着整个城市。
“保护?”李星渊略略的叹了口气:“恐怕稍微有些晚了。”
李星渊看到那刑台上,那名银面具审判官忽然抬头,像是嗅到了什么,转向了这处拐角。
那一瞬间,李星渊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很“熟悉”的东西——精神力。
一种迅捷且快速的探针:无论称呼其为什么,灵能、祷文、魔法,通过某种方式,那审判官借来了不属于人类的眼睛在空气里轻轻扫过。
然后,发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