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空间深处,接引与准提仍是心有余悸。
两人虽已复活,但那种被从存在根源彻底抹除的恐怖体验依旧如附骨之疽般缠绕着他们的心神。
圣人万劫不磨、不死不灭的信念,在方才那一瞬间被白玄轻描淡写的一指彻底击碎。
“师兄,那白玄……”准提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接引面色阴沉如水,他自证道成圣以来,历经无数元会,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日面对白玄,他却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无力。
那种感觉,就像当年他还未成圣时面对鸿钧道祖一般,不,比那更甚。至少鸿钧道祖还会顾及天道规则,而白玄出手,根本没有任何顾忌。
就在二圣相顾无言之际,天道空间中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是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面容古拙,双目深邃如渊,仿佛蕴含着整个天道的运转规律。
他周身没有任何气势外放,却让接引与准提同时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臣服。
来者正是天道鸿钧。
接引与准提见到天道鸿钧降临,如同受了委屈的孩童见到了长辈,立马上前躬身行礼,随即便开始告状。
“老师!”准提率先开口,声音中满是悲愤,“那白玄实在欺人太甚!他纵容弟子闯入我西方教地界,强行掳走我教护法三首蛟,又将我与师兄打成重伤。
弟子不过是想留下云霄与他理论一番,他便直接出手将我与师兄斩杀!老师,白玄如此肆无忌惮,分明是不将天道放在眼里,不将老师您放在眼里啊!”
接引也在一旁附和道:“老师明鉴,那白玄仗着自己修为高深,在洪荒天地横行无忌。
今日他敢杀我与师弟,明日他便敢做出更加大逆不道之事。若放任不管,恐怕天道威严将荡然无存,洪荒秩序也将毁于一旦!还请老师出手,为我二人主持公道!”
二圣你一言我一语,将方才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诉说了一遍,言语之间满是对白玄的控诉与对天道鸿钧出手的期盼。
在他们看来,白玄再强,难道还能强过天道鸿钧不成?只要老师肯出手,定能让那白玄付出代价。
然而,天道鸿钧听着他们的哭诉,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竟罕见地闪过一丝不耐之色。
“够了!”两个字,如同天道律令般在空间中炸响,瞬间将接引与准提的话堵了回去。
二圣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天道鸿钧的目光扫过二人,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垂落的天道纶音:“以后莫要招惹那白玄。”
接引与准提闻言,同时抬起头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老师竟然让他们忍气吞声?
天道鸿钧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如今天地人三道之下,那白玄便是无敌的。即便是本座出手想拿下他,都要付出一些代价,更别说尔等了。”
这话一出,接引与准提如遭雷击。
他们原以为白玄虽强,但最多也就是比他们高出一两个境界,天道鸿钧出手必然能够将其镇压。
可万万没想到,在天道鸿钧口中,白玄的实力竟然已经达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连天道鸿钧亲自出手都要付出代价才能拿下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白玄的实力即便不如天道鸿钧,也已经站在了同一个层次上,远非他们这些普通圣人所能企及。
接引与准提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方才招惹的究竟是怎样一尊存在。
那不是他们能够挑衅的对手,甚至不是他们能够仰望的存在。
白玄与他们之间,隔着一道他们穷尽毕生之力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天道鸿钧看着二人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懒得再与他们多费口舌。
他挥了挥袖袍,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接引与准提笼罩,直接将他们驱逐出了天道空间。
“两个蠢货,封神量劫在即,竟得罪了白玄,真是废物!”天道鸿钧冷着脸说道。
从天道空间出来,接引与准提重新回到了须弥山上空。
血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天地间的悲戚之意尚未散去,仿佛在提醒他们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然而更让他们心惊的还在后面。
接引沉下心神,仔细检查自身状态。这一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师弟,你查看一下自身本源。”接引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准提闻言,连忙也自查了一番。片刻后,他的脸色同样变得极为难看。
此次复活,他被天道侵占的本源,比之前多了约摸一成。
天道圣人寄托天道,本就与天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每一次陨落复活,都需要消耗天道本源来重塑圣人之躯。
而这些消耗的本源,最终都会转化为他们对天道的亏欠。
本源被天道侵占得越多,他们受天道的束缚就越深,自主意识就越薄弱,若是有朝一日本源被天道彻底侵占,他们便会沦为天道的傀儡,再无半分自我可言。
不仅如此,他们还欠下了更多的天道功德。
功德这东西,欠得越多,还起来就越难,若是功德亏欠到一定程度,天道甚至可以直接降下天罚,剥夺他们的圣位。
“一次陨落,就多了一成本源侵占……”准提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后怕,“若是再来几次,师兄你我恐怕就……”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接引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再来几次,他们就会彻底沦为天道傀儡。
到那时,他们还是他们吗?西方教还是西方教吗?无数元会的苦修,无数元会的谋划,都将化为一场空。
想到这里,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与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