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宝莲灯的庇护,兄妹三人不再犹豫,一起踏入了那道狭窄的缝隙之中。
缝隙之内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四壁皆是桃红色的山石,石面上镌刻着无数细密的金色道纹。
那些道纹原本在黑暗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但宝莲灯的灯光一照,就立马平息下去,金光收敛,道纹隐没,甬道中只剩下宝莲灯温暖的光华。
三人以杨婵居中持灯,杨蛟居左持开山斧戒备,杨戬居右持三尖两刃刀护持,呈品字形缓缓向山腹深处走去。
杨蛟看着那些被灯光压制的道纹,心中暗暗惊叹宝莲灯的不凡。
这些禁制每一道都蕴含着让人心悸的威压,若是由他独自硬闯,恐怕走不出百步便要被禁制反噬。可
有了宝莲灯,他们竟如入无人之境。
与此同时,天庭,瑶池圣地。
王母娘娘端坐于九色莲花宝座之上,瑶池之中仙气氤氲,万朵金莲在池中摇曳生姿,一派祥和圣洁之景。
忽然,王母娘娘的睫毛微微一动,她睁开了眼睛,那双凤眸之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色。
她抬起右手,纤纤玉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面水镜便凭空浮现在她面前。
水镜之中映出的,正是桃山内部的景象,三条人影在狭窄的甬道中缓缓前行。
当先一人手持一盏莹白莲花灯盏,灯光所至,她布下的禁制纷纷退避。左右两人各持兵刃,护卫在侧。
王母娘娘的目光在三人的面容上扫过,那两个青年男子,一个刚毅沉稳,一个俊美英武,眉宇之间都带着几分瑶姬的影子。
那个少女更是与瑶姬年轻时有六七分相似,气质与未曾飞升前的瑶姬更是有八成相似。
“瑶姬的三个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且个个机遇不凡,老大身上有玉清一脉的道韵,老三有造化大道的气息,至于说老二,其周身的气息应当与符教有关。”王母娘娘轻声呢喃道。
她的目光在杨戬身上停留了片刻。五百年前,她亲眼看着这个孩子“死”在天兵的刀下,当时她心中还曾闪过一丝不忍。
如今看来,那不过是白玄圣人门下的一场金蝉脱壳之计罢了。
随后王母娘娘的目光又落在杨蛟手中的开山斧上,那斧刃之上流转着天道功德的淡金光芒,她一眼便认出了此斧的来历,正是大禹治水所用的开山斧。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敲击着,目光在水镜中流转。
以她的修为,只需心念一动,桃山中的禁制便会全力催动。
杀阵、幻阵、封印阵,三重禁制同时爆发,再加上她留在山中的那一缕神念,莫说是三个太乙金仙,便是大罗金仙也要被当场抹杀。
可她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
水镜中,那三个孩子正一步步向山腹深处走去。
他们的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那是渴望见到母亲的光芒。
王母娘娘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时瑶姬还是个小丫头,整天跟在她身后喊嫂嫂。
后来瑶姬长大了,性子也渐渐沉稳了,但对她的敬重却从未改变。即便是在她最严厉的时候,瑶姬也只是低着头,不敢顶撞半句。
王母娘娘的手指缓缓放了下来。
“罢了,就让他们见一面吧!”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她挥了挥袖袍,水镜消散。
桃山中的禁制,在王母娘娘的刻意压制下,彻底平息,此时即便宝莲灯熄灭,禁制也不会启动。
与此同时,凌霄宝殿,昊天面前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青铜宝镜。
那宝镜通体镌刻着玄奥的天道纹路,镜面之中映出的并非昊天的倒影,而是桃山深处的景象,正是极品先天灵宝昊天镜,可观三界六道,可查周天之事。
昊天看着镜中三兄妹小心翼翼前行的身影,神色复杂难明。
这三个人,是他的外甥和外甥女。
五百年前,他派天蓬元帅卞庄去灌江口捉拿瑶姬时,从未想过要这三个孩子的命,他只是想将瑶姬带回来。
后来得知杨戬“魂飞魄散”的消息时,他是真的动了怒。
他骂卞庄是废物,并非因为卞庄没能斩草除根,而是因为卞庄没能护住他的外甥。
可事已至此,他也无力回天。
好在后来他得知,这三个孩子都被人救走了。
这些年来,他并非不知道这三个孩子的下落,昊天镜可观三界,只要他想查,没有什么查不到的。
但他从未派人去打扰过他们,也从未想过要斩草除根。
因为他们是瑶姬的孩子,因为他们是他的外甥。
“都长这么大了。”昊天看着镜中的三兄妹,轻声叹道。
他的目光落在杨戬眉心的那只竖眼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天眼,这可是极为罕见的天赋神通,他这外甥的际遇,当真不凡。
至于说杨蛟和杨婵手工的灵宝,说实话昊天并没有放在眼中。
昊天在桃山之中也留了一缕神识。这五百年来,他虽从未亲自去看过瑶姬,但那缕神识却一直守护在桃山之中。
他怕瑶姬受罚时出什么意外,怕王母的禁制出了什么变故,怕有宵小之辈趁人之危。
他虽然将瑶姬镇压了,但他终究是她的兄长。
昊天同样什么都没做,静静看着三兄妹穿过了漫长的甬道,走过了重重禁制,终于来到了桃山的最深处。
甬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呈圆形,直径约有百丈。
空洞的四壁皆是桃红色的山石,石面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无数金色道纹。
那些道纹比甬道中的更加繁复,更加密集,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封印法阵。
空洞的中央,是一间由桃核化成的囚笼。
那囚笼通体呈深褐色,表面粗糙不平,却散发着浓郁得近乎实质的仙桃精气。
囚笼的四壁之上延伸出无数条金色的锁链,锁链的一端钉在囚笼之上,另一端则汇聚在囚笼中央,将一道身影缠绕。
如今的瑶姬身着一袭破旧的白衣,衣袍上沾满了灰尘与污渍,她的面容憔悴不堪,双颊凹陷,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曾经乌黑如瀑的长发如今枯黄如草,散乱地披在肩上。
金仙境界的仙体让她不至于在五百年的饥渴中死去,却也无法驱散饥饿与寒冷的折磨。
她的嘴唇干裂出血,喉咙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腹中空空如也,那种持续的、无法缓解的饥饿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就在此时,瑶姬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甬道中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是三个人的脚步。
瑶姬缓缓抬起头,望向甬道的出口,宝莲灯的灯光从甬道中涌出,温暖而明亮,将整个空洞都照得如同白昼。在那灯光的照耀下,三条人影从甬道中走了出来。
当先一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沉稳,手中提着一柄青黑色的巨斧。
左侧一人,身着一袭玄色道袍,面容俊美英武,眉心生着一只淡金色的竖眼,手中提着一柄三尖两刃刀。
居中一人,手持一盏莹白莲花灯盏,面容温婉清秀,眼中含着泪光。
瑶姬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那一瞬间,五百年的时光仿佛被压缩成了一个点。
她认出了他们。
不是凭借容貌,五百年的岁月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容颜;也不是凭借气息,她的法力被封,感知已与凡人无异。
她能认出他们,是源于母亲与孩子之间的血脉羁绊。
“大郎,二郎,婵儿,是你们吗?”瑶姬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显然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句话。
杨蛟浑身一震。
杨戬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