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夕树很不喜欢干等。
但是他没有办法。
公鸡打鸣,叫来了白天。
但白天是漫长的,白天……闻夕树感觉到了床底下的东西一直在躁动。
白天,老吴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屋子里的一切,都是黑的,闻夕树只能看着天花板,琢磨事情,琢磨俗村的,也琢磨别的。
因为这样一动不动,只能思考过于折磨,也因为俗村的线索太少……
他意识到自己犯错了。
就像人睡不着时,会莫名想到很多年前做出的糗事,会想到那些尴尬的往事,或者难以释怀的往事。
闻夕树复盘,发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
“我不该把江雪……提前带进大世界的。”
猎城的情报,表明江雪和摩羯座有关。
但在自己操作之前,这一条就已经成立了。换而言之,江雪在欲塔或者诡塔,才可能与摩羯建立联系。
但因为自己的操作,江雪已经不可能在欲塔和诡塔,与摩羯有联系了……
自己改变了江雪的命运轨迹,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闻夕树只能祈祷,这个女孩子能有奇遇。只能祈祷,摩羯能被忽悠。
他同时也担心老郑。
作为他在地堡最好的朋友,他着实没有想到,老郑会说服老校长,成为第二个“等价物”。
“也不知道老郑……怎么样了。”
他倒是不在意改变老郑命运轨迹,因为老郑的个人风格太强烈了,在哪里都是那一套。
哪怕到了俗村……不对,确切来说,他觉得老郑比自己适合俗村之旅。什么莲母,什么鬼魂,什么白布尸体,什么草帽男人……
吃吃吃吃吃吃吃。
只不过,大世界里强者太多,他对老郑的担忧,纯粹是因为朋友之间的担忧。
……
……
闻夕树想了很多事情,终于熬到了第三个夜晚。
入夜。
老吴照例点香、贴符、系红绳。这一次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铜锣递给闻夕树,说:“今晚别敲那么多下。”
闻夕树接过铜锣,看了一眼老吴的脸。
那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上,左眼浑浊,右眼明亮,两只眼睛看着不同的方向。
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昨晚说的那些话,莲母听到了吗?”
老吴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不知道。”
“那她知道了,你会死吗?”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说:“会。”
闻夕树直视老吴,看了一会儿后,他点点头,不再多言。
“时辰到了,出发吧。”老吴说道。
闻夕树出发了。
今晚没有米,魂不需要认路,因为魂就在床底下。
假如这些是真的……
今晚出门,就是来找东西的。
来找五行里的“土”“木”“金”。
水与火他已经找到了,直觉告诉闻夕树,这五行一旦破开……也许俗村的所有秘密就能解开。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
待到身影消失在雾中后,老吴的胸口处,忽然出现了一朵诡异的莲花。
屋子的天花板,滴出黑色的液体,一团漆黑中,隐隐呈现出一张诡异的脸。
那朵莲花像是能与天花板上的脸,建立某种感应。
老吴非常虔诚地说道:
“我已经全部照您说的去说了。他疑心很重,没有完全相信我。”
“他很聪明,胆子也很大……真是完美的魂祭品。原本以为可以欺骗他到最后一晚,结果第二晚,他就推测出了不少东西。”
“甚至他一直都在怀疑我,哪怕我按照您吩咐的说了,如此合理的情况下,他依旧在怀疑我。”
“连续喊了两夜,吸引来了两个……看得出来,那些家伙不死心,都想打闻夕树的主意……”
“但闻夕树也被吸走了不少阳气,您就快能够完成……合魂了。”
老吴虔诚无比。
天花板上的脸,似乎用嘴角勾出了一个笑容,表示了对老吴的认可。
……
……
今晚的雾,是一种像水泥浆一样的颜色。
雾气很沉,压在肩膀上,像背着一袋沙子。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闻夕树开始喊魂了。
是的,他依旧决定喊回自己的魂。
他没有选择完全相信老吴。
陈老伯,阿芸,老吴,他觉得都不能完全信,哪怕他们可能是好人,但得到的信息可能是被编造过的。
他必须假设,莲母能够玩弄他们所有人。
而老吴一开始给的喊魂线索有模有样,闻夕树还真觉得,那未必就是假的。
万一自己的魂,确实可以被喊出来呢?
再者,他不知道小哑巴和秀禾的姓,他就算想喊别人,也不知道喊谁。
不过这一次,闻夕树确实很听话,没有敲锣太多次。
他只是敲了三次,一如既往:
“东来的魂,西来的魂,南来的魂,北来的魂。闻夕树的魂,回来,闻夕树的魂,回来,闻夕树的魂,回来……”
气温一下降低了。
这一次,草帽男人,也就是陈老伯的弟弟,并未出现。
但闻夕树依旧感觉到了危险。
哪怕经历了阿芸和陈老伯,经历了百鬼抬棺,烧香老妇……他也算身经百战了,但依旧感觉到了不对劲。
雾渐渐变薄了,前方出现了一支队伍。
队伍很长,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白色的丧服,举着白色的招魂幡,招魂幡在风里飘动,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
后面跟着一顶轿子,轿子是白色的,轿帘紧闭,轿子由四个人抬着,四个人都低着头,看不清脸。
轿子后面是一排排穿着丧服的人,步伐整齐,像一支军队。
但闻夕树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这支队伍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哭声,没有唢呐声。只有招魂幡的风声,和轿子抬杆的吱呀声。
那些穿着丧服的人,脸上没有五官。
不是被遮住了,而是根本没有!整张光滑的、像鸡蛋一样的脸,在月光下反射着惨白的光。
闻夕树想绕开,但队伍太长了,横在他面前,像一条白色的河流。
同时,闻夕树注意到,那些无脸的人,都集体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看他。
没有脸,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无数根针。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等了……
因为等,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行为。
就像烧香老妇一样,等才是落入险境,在俗村,一个残魂之人,站在路上一动不动,过于危险。
闻夕树不能直接转身,但他可以缓缓改变角度,绕一个圈。
他决定通过绕弯,换一个面向。
他做对了。
“就这么简单?”
总感觉比前两个晚上遇到的鬼魂……更容易对付。
只要转个弯就行。
闻夕树觉得不对劲,果然,他走了大概又一炷香的时间……邪门的事情出现了。
雾渐渐变薄了,前方出现了一支队伍。
队伍很长,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无数没有脸的人,齐刷刷看向了他。
又遇到了!
闻夕树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不管怎么走,不管朝哪个方向,都会遇到这支送葬队伍!
“尝试逃跑呢?”
用走如果太慢了,那就尝试跑!
闻夕树果断开始绕弯狂奔。
很快,他把队伍彻底甩开,队伍站着一动不动,没有追击,不像之前遇到的鬼。
可没跑多久,闻夕树彻底放弃,直接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又遇到了那支送葬队!
前方又出现了雾,雾里又出现了白色的影子。第三次了。
他停下来,心跳加速。
这下可以确定——不是巧合,他被缠上了。
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这支队伍都会出现在他前面。这支队伍都会像一条白色河流,横在他面前。
他想骂一句见鬼。
但这不是骂,这几个晚上,见鬼只是精确的描述。
又一次,无数无脸人,齐刷刷看向了闻夕树。
闻夕树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不动。
队伍从他面前经过,然后停住,然后又一次集体看向他。
闻夕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这支队伍。
“规则……我得赶紧想规则。”
闻夕树知道,这样被拦着,大概率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是的,很快他发现自己身后出现了一些穿着白布,一跳一跳的家伙……
它们又来了!
那群前两晚上遇到的跳着行走的僵尸们,又来了!
但闻夕树这次能感觉到,它们离自己更近了!
之前,闻夕树看到这群盖着白布的尸体,总归离自己还有距离。
但现在,闻夕树感觉到……它们是朝着自己撞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