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找到金……木的话,不要急……他会来找你的。”
提到木,秀禾的声音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闻夕树一下就猜到一个可能性:
木……莫非是陈守义?是活人?
木居然没有死么?
仔细一想,金,水,火,土,全都没有生机,但唯独木……是蕴含有生气的。
闻夕树似乎有点懂了。五行阵,很可能是一个莲母的信徒,镇压了四个不信莲母的反抗者。
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是将原本不得安宁不得归处的反抗者的亡魂,找到归处。
这或许明面上,不会削弱莲母,但这些反抗者,都藏着极为重要的信息。当然,也有可能水火金土得全部解放后,才会有某种变化。
而后,自己要打败莲母,就得将最后的木给解决掉。
闻夕树思考着,要不要今晚敲锣。他已经敲了三次。
这是回魂七夜的第三夜。
“我还不具备和莲母对抗的力量……如果陈守义是木,那么第二晚他敢直接出现在我面前……想必是有把握对付我。”
闻夕树这么想着,最终还是没有敲锣。
“如果不是我第二晚疯狂敲锣,他可能已经害了我。”
“但第二晚,我疯狂敲锣已经险些被莲母标记……恐怕连陈守义自己都害怕莲母。”
“如果继续敲锣,再引来那个东西,恐怕就不是靠红绳能解决的了。”
闻夕树默默琢磨着:
“眼下,五行阵的死者,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我已经遇到了三个,我应该引起他的注意了,我只需要休息一番,等到第四夜,就能让敲锣次数刷新。”
闻夕树不纠结,立刻打定了主意,今晚不再敲锣。
而明晚,就是挖出俗村完整秘密的一晚。
“秀禾,关于最后金,你能告诉我什么?”
“那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我们叫他……石头,他是个哑巴。他……身上藏着莲母也害怕的秘密,但我不知道石头是怎么死的。”
秀禾的声音很轻。与之前不同,秀禾似乎认得自己的棺材。
临近魂棺林后,她一直在指引闻夕树方向。
闻夕树确信,这一关其实只要解开七座坟的谜题,就算得到了秀禾的认可,后面就不会再有别的困难。
很快,闻夕树就找到了秀禾的棺材。
也是在一棵老槐树下。
这口棺材是子母棺,其实也是一种带有诅咒性质的棺,但秀禾显然不在意,她渴望与自己的孩子一起。
当闻夕树触碰秀禾的棺材时……
秀禾的记忆出现了。
这段记忆,就和秀禾的歌声一样,她的丈夫早早死去,她爱上了一个货郎,最终在阿芸的游说下,她觉得自己不该为丈夫守寡一辈子,应该追求自己的幸福。
阿芸是一颗种子,在秀禾的记忆里,也是阿芸告诉了陈老伯,他的手艺如果去了村子外面,一定也会有很多人喜欢。
记忆里,也有关于“石头”的线索:他是一个不会写字认字,只有一身力气,但心地善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他是个哑巴。
但信息很有限,石头最终如何死的,他为何必须得死,他知道了什么……都不得而知。
但记忆里,石头对每个人都很好。
尤其是秀禾,陈老伯,阿芸。
最后,是秀禾被活埋的记忆。
这是一段痛苦的记忆,但闻夕树还是强迫自己,强行体验完了。
他意识到,以前的社会,并无半点所谓的浪漫……人吃人并不是某种形容,而是一种客观的描述。
记忆消散的一刻,闻夕树的朝向变了,他知道,自己得回到老吴那里去了。
自己又得和老吴博弈一番。
……
……
俗村的后半夜,当闻夕树走回屋子后,他习惯性地躺在了床上。
他回来的很快,赶在公鸡打鸣以前。
躺在床上,闻夕树说道:
“老吴。”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见老吴不做反应,直接放大招:
“你对他们,心怀愧疚么?守村人,到底守的是村子里的规矩,还是村子里的人?”
这句话果然有一定的杀伤力,老吴的身子抖了抖:
“我守的,只是我自己的这条命。”
闻夕树冷笑,继续施压:
“那你自己觉得,现在你还算是活着么?你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和你想象中的活着,一样么?”
“你得到莲母的庇佑,怎么感觉……还不如莲母未曾到来时好?”
他这话,几乎全是朝着让老吴破防的方向去的。
老吴内心的确受到了冲击,尤其是结合闻夕树的经历。
这个人又活下来了,而且这个人……一定又得到了什么线索。
“你这次,见到了谁?”
闻夕树也不藏着:
“秀禾。我破开了北斗七坟,将秀禾归位了。”
合情合理,因为闻夕树能够遇到那些人,本就是老吴的意思。但闻夕树能真正活着回来,又属实让老吴感到惊骇。
那北斗七坟,一旦靠近就会被活土吞噬,且坟里藏着渴望破开别人肚子的怨婴。
这里的所有鬼,几乎都对应一种规则。闻夕树到底是如何解开一重重规则的?
闻夕树的话,老吴第一反应不太信,但仔细一想,闻夕树编不出北斗七坟来,只有见过了才会知道北斗七坟的存在。
尤其是,他还直接念出了秀禾的名字。
该说不说,这个人明明是残魂,明明什么都做不了,但就是……一次次活下来了。
“秀禾对你的评价是,你是莲母的一条狗,我也不纠结你到底是好还是坏了。”
和昨晚不同,昨晚陈老伯说,老吴是个好人,这让老吴不是很好受。
但今晚,转述秀禾这句“守村人只是莲母的一条狗”时,老吴倒是没多大感觉。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一旦做错了,被人骂反而更容易接受。
所以闻夕树补了一句:
“但即便如此,秀禾也在想,也许你有苦衷。”
但凡对方有点良心,闻夕树都能让其良心不安。
果然,老吴想说点什么了。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憋了许久,他才打破了沉默:
“时间,不多了。”
是的,闻夕树也知道,时间不多了。
莲母在缝合自己的魂,自己在找莲母的弱点。
如果是寻常人的魂,大概率莲母可以直接吞噬,但这种魂,对莲母来说没有意义,所以闻夕树算是经历了一次特殊开局。
寻常人来到这一层,其实会先是以完整姿态,然后被老吴各种忽悠。
但闻夕树来到这一层,开局就比较恶劣,也较为特殊,是直接被莲母亲自收割。
只不过闻夕树的魂过于复杂,莲母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奇怪的存在,一个人的魂怎么这么多其他的东西?
这给了闻夕树时间,也给了他机会。
自己的魂一部分被分割在床底下,还有一部分藏在祠堂里。
现在想来,老吴当初拉红绳,不让自己靠近祠堂,这个行为就有很多种解读方式。
是害怕自己靠近祠堂,取回一部分魂,获得了力量,妨碍莲母的计划。
也有可能是,自己没有完成五行仪式,所以提前前往祠堂,是错误的行为,他在纠正错误。
但不管怎样……
明晚,就得找到石头,找到陈守义,找到自己在祠堂里的残魂。
这样一来,自己就能获得一部分力量。
有了力量,就可以打败床底下的东西。
但对应的,到了明晚,自己的阳气会更少,各种规则对自己的伤害会更高,也许这也会利好莲母吞噬自己的魂。
总之,他与莲母在赛跑。
“休息吧,明晚,你还得出门。”老吴最终只是这么说着。
闻夕树也不多问了,经历了几天,他清楚,老吴开口,要么只说谎话,要么只说听不出立场和意义的话。
……
……
雾气变得稀薄。
今夜,月光明晃晃的,让夜晚变得比之前更亮堂一些。
亥时将近,闻夕树坐起身子。
忍受了白天一整天来自床底的喧嚣后,闻夕树活动了一下身体,看见月光透过门缝,他有些兴奋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一开始会对某些东西恐惧,但适应以后,这种恐惧又会转变成某种瘾。
老吴还是照着之前的流程。
封窍,授器,授言……
在老吴将铜锣递给闻夕树的时候,闻夕树仔细观察着,他一直在想,俗村这么多鬼,都不带重样的……
但自己精准遇到了怨气最重的鬼,也就是阿芸,秀禾,陈老伯他们,这绝对不是巧合。
“规矩还是和之前一样,去吧。”老吴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悲喜,但闻夕树内心深处已经有了期待。
今晚,如果闻夕树还能活下来……也许俗村就会发生某件大事。
他不敢期待,却又已经期待。
闻夕树走出了屋子,就像前几夜一样,他的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他的阳气也确实越来越少了。
这一次,他明明什么鬼都还没有遇到,就感觉到了雾气很寒冷,侵入骨髓的冷。
在他的床底下,那个本该安静的东西,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咀嚼声,像是在咀嚼自己碎掉的牙齿一样。
老吴在屋子里,莫名地心慌起来。
时间真的不多了。
……
……
俗村,第四夜降临。
走了没多久,闻夕树就想要喊魂了。他感觉到远处有某个气息锁定了自己。
今晚的雾比较薄,所以能见度要高一些,他看到了,远处的雾气里,有个人的轮廓。
那个人仿佛戴着帽子。
草帽。
闻夕树也不犹豫,直接开始喊魂,不喊不行,因为每次都是喊魂之后,才能招来东西。
而招来的东西,会伤害他,也会伤害那个戴草帽的人,让其不敢靠近。
他敲锣:
“东来的魂,西来的魂,南来的魂,北来的魂。闻夕树的魂,回来,闻夕树的魂,回来,闻夕树的魂,回来……”
锣声第一次响起。
周围的环境直接变了。
和前面几夜不同,这一次,闻夕树直接看到了一个鬼气森森的场景。他立刻开始奔跑。
但这个场景像是也在跟着他一样,不管跑了多久,闻夕树始终能看到——那家带有院子的老房子,和他的距离一致,不,是越来越近了。
他没有摆脱这个场景,相反,他更深入了。
“看样子,我被缠上了。”
直觉告诉闻夕树,这次盯上他的,不是哑巴,而是别的鬼。
因为阳气不足,他现在直接被拖进了某个鬼所带来的“幻境”里,如果不解开这个鬼的谜题,自己大概率就得死在这。
这是一家带有院子的老房子,门开着,院子里摆着一张八仙桌。
桌上放着碗筷。碗筷摆了两副,面对面,像两个人要吃饭。但桌上没有菜,没有饭,碗是空的。
桌子的四个角各放着一枚铜钱,铜钱上压着一小块红纸。
这叫“请鬼客”。
如果有人路过,看到空桌,就会被当成“摆桌的人”。
鬼会认为是你请它们来的,然后缠上你。破解方法是“补饭”——在碗里放一样能吃的东西,一粒米、一滴水,只要有“食物”就行。鬼吃到了,就会走。
阿芸的记忆还是太全面了,闻夕树立刻环顾四周,但没有发现食物。
如果鬼没有吃到饭,那么闻夕树就会被一直困在这里,空桌等于“骗鬼”。被骗的鬼会缠上摆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