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整片战场之上,所有英军主力舰舰长心中皆是一片茫然,无人读懂贝蒂将军的全局部署。
面对德军兴登堡号单点突破、精准点名、弹无虚发的恐怖猎杀节奏,他们得不到明确的反击指令、得不到有效的阵型调度,只能被动执行后撤牵制命令,所有人心里都只剩下同一个朴素且绝望的念头;撑住、拖住、活下去,争取熬到夜幕降临,借夜色彻底终结这场单方面的惨烈猎杀。
特拉华号舰桥内,舰长心脏骤然紧缩,眼底铺满浓重的无力与焦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战舰的短板与现状:特拉华号仅有21节的最大航速,在费舍尔极致精准的预判炮击面前,慢得如同静止的靶船。常规规整的战术转向、标准规避航线,早已被对方彻底摸透,根本躲不开层层测算、提前卡位的拦截弹道。
后方伊丽莎白女王号的掩护尚有数秒空隙,这短短数秒便是整舰最后的生机。绝境之下,他彻底放弃所有规整战术,只能以无序机动打乱德军弹道预判,赌命闪避。
“S形规避!航海长,现在由你全权指挥舵手!”
舰长扯着沙哑干裂的嗓子厉声下令,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经过两轮重创的特拉华号早已战力残缺、遍体鳞伤,五座双联装305毫米主炮精度尽失、还击无力,舰体损伤缠身、无法高速突围,如今的它既无反击之力,也无逃窜之能,唯一的活路只有拼运气、拼时间。熬过这致命一轮炮击,撑到天黑、撑到友舰完全遮蔽射界、撑到彻底脱离猎杀范围。
“收到!左舵10!”
航海长即刻全权接管舵机指挥,语速极快、嘶吼着下达变向指令,不敢有丝毫停顿。
舵手全身肌肉死死紧绷,早已透支酸痛的双手飞速轮转舵盘,用尽最后一丝体力调整舰体姿态,庞大的万吨战舰在海面艰难扭动身姿。
“轰!”
命运的戏谑在此刻展露无遗。特拉华号这一记仓促的左舵变向,偏偏如同主动迎向炮火一般,精准撞上了费舍尔预判落点的死角。一发350毫米重型穿甲弹笔直坠落,精准命中瞭望台正下方的上层无装甲建筑区域。
这片区域本就是特拉华号的防护盲区,没有主装甲加持,仅有轻薄的舰体钢结构与外层蒙皮。穿甲弹毫无阻碍地轻松撕碎薄钢结构,几乎零减速穿透第一层舰桥甲板,狠狠扎入舰桥上层通道内部。
刚刚手脚慌乱、侥幸从瞭望塔溜下来的英军军官,抬头瞬间直面破空而入的巨大弹体,瞳孔骤然放大,满脸瞠目结舌,绝望的嘶吼脱口而出:“不!”
“轰隆!!!”
下一秒,弹体内置高爆装药瞬间撞击起爆。恐怖的近距离爆轰波毫无保留地席卷整段舰桥通道,狭小的上层舱室瞬间沦为炼狱。毫无装甲防护、毫无掩体遮挡的舰桥执勤军官、传令兵、信号兵、测距操作员被瞬间吞没,狂暴气浪横扫一切。
舱室内的木质构件、帆布遮光布、信号旗、船用油漆、绝缘电缆被瞬间引燃,明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窜起、蔓延扩张,滚滚黑烟直冲天际,特拉华号上层舰桥瞬间燃起大面积凶猛火灾。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狠狠掀动整舰,舰体剧烈颠簸震颤,甲板上所有人尽数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但海战生死一瞬,容不得半点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