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审判庭的眼线，卡乌斯见过无数擅长蛊惑人心的异端。
也见过大量用皮鞭和死亡，驱动炮灰的贵族军官。
但罗维的统御术，冰冷却又理性。
罗维把每一个凡人劳动力，都压榨到了极致。
在这套冷血的逻辑下，本应该酝酿出反叛和仇恨。
可罗维却总能给他们保留一份名为“存活价值”的尊严。
这种手段可怕，但也相当实用。
不仅如此，更让这位经验丰富的特工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有刚刚亲眼目睹的这一连串血腥外科手术。
卡乌斯转过头，机械眼扫过那几十个刚刚完成改造的老兵。
他们虽然正在忍受剧痛，但骨肉与废铁的接驳处，却奇迹般地保持着稳定。
“罗维顾问……”卡乌斯压低声音，忍不住向罗维抛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曾在各大星域的残酷战地与底巢黑市游走过，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在如此恶劣的条件和环境中，甚至连基础的无菌舱和正规麻醉剂都没有，这种级别的血肉机械改造，成功率竟然能高到如此骇人的地步。”
卡乌斯的视线越过罗维，心有余悸地望着远处还在挥舞热熔锯的阿尔法神甫：
“生铁履带直插腿骨，重型枪械连通脊椎神经索，这在常规的技术认知中，绝对是九死一生的排异惨剧。”
“可在这位神甫手下，接驳的效能和神经匹配度的效果，简直好得离谱……”
听到卡乌斯的疑惑，罗维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他只是淡淡地回过头，对着卡乌斯神秘一笑。
“术业有专攻，卡乌斯。”罗维敷衍地轻描淡写道。
“在农业星球待久了，老神甫早就摸透了这些破烂零件。他就是比较擅长做些拼接缝补的粗活儿而已，熟能生巧。”
“再者，这群色雷斯老兵的基因变异过，更适合做人体改造手术。”
卡乌斯识趣地闭上了嘴，但他知道这绝非一句简单的“熟能生巧”可以解释的。
罗维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他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答案。
这世上，也只有阿尔法神甫，才能将这批色雷斯变异老兵，改造得如此之成功和高效。
这个满身劣质机油味的糟老头子，当年在神圣的火星，是帝国最顶尖的那一批原铸星际战士手术专家！
那可是连极限战士的子团，“星界执政官”战团第三连的首席药剂师伽蓝，都要尊称一声导师的存在！
曾经用来桥接星际战士如同深渊迷宫般复杂的神经回路，解决“黑色甲壳”排异反应的核心神圣序列，如今被阿尔法用来降维操刀，只为了接驳凡人躯体与几块破铜烂铁。
这就等同于使用轨道星际光矛，去烧开一壶水。
在这个降维打击般的技术落差下，怎么可能不成功？
罗维没有过多停留，带着卡乌斯离开了充斥着血腥气味的工坊。
……
地下掩体指挥所核心区。
散发着淡绿色荧光的全息战术沙盘前，新伊甸防卫军的指挥官巴克，正眉头紧锁。
听到罗维返回的脚步声，巴克立刻抬起头，指着沙盘中间汇报：
“头儿，情况很不妙。”
“四万多个杂碎，现在全部龟缩进了咱们的恒温粮仓里。”
“这帮渣滓学聪明了，他们见识了外围泥沼的恐怖，知道机甲阵列开不动，就打算缩在厚重的防爆铁壳子里避雨。”
巴克有些焦虑：
“最要命的是，恒温粮仓里堆放着足够十万人吃上几个月的‘高能压缩麦砖’。他们不缺口粮，又有完整的防御工事。”
“要是咱们这就样放任他们硬耗下去，前线的弟兄们天天泡在冰冷的雨水坑里，体能迟早会被耗干。”
巴克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请示：
“头儿，咱们手里还有不少高爆岩炸药。”
“我带一千精锐摸过去，把炸药抵在通风管口上。”
“就算炸不开防爆门，也能把穹顶炸塌个窟窿，把那帮杂粹逼出来。”
“你放心老大，我和老兵们反复推演过了，损失不会超过一百人，运气好的话，伤亡还能减少一半。”
罗维回到桌前，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小口。
巴克的作战方案算是当前条件下正确的选择，为此还准备了周密的计划。
如果是帝国一般的指挥官就批准了。
但他是罗维，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让劳动力遭受损失。
“海盗确实占据了粮仓，守着堆积如山的压缩麦砖。可你核算过，他们手里有水吗？”
这句话一出，巴克愣住了。
一旁的卡乌斯特工，也露出疑惑的神色。
罗维回忆道：
“上次异端审判庭的瓦莱丽审判官，带着她的风暴突击队降临。”
“作为清洗瓦兰提乌斯家族内部五个叛变农业星领主的代价，瓦莱丽‘敲诈’了我们一笔庞大的后勤补给。”
听到“敲诈”这个词，一旁的卡乌斯特工，出于对审判庭铁律的敬畏，以及自觉维护直属上司权威的本能，硬邦邦地开口纠正道：
“顾问，容我指正。那不能叫敲诈，那是审判庭为了清除异端，而向地方进行的‘合法征收’。瓦莱丽审判官，只是在履行神圣的职权。”
罗维没有去反驳这种干瘪的官僚修辞，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很好，那么为了满足审判官大人庞大的‘合法征收’，为了在二十四小时内，凑齐这笔神圣的补给。”
“我当时下令，极限压榨了屠宰池里所有的精英畸变海兽，提炼过滤膜，加快海水的过滤。”
“然后，又把主营地恒温粮仓里存储的备用纯净水全部抽干，才凑齐了整整三百吨安全淡水，装上了审判庭的商船。”
罗维把数据面板推向巴克。
“现在，主营地的恒温粮仓里，除掉那些压缩麦砖，只剩下角落里所剩不多的纯净水。”
巴克看着数据面板上跳动的数据，独眼一点点睁大。
“巴克，你吃过军用的高能压缩麦砖。”
“为了能在长途星际航行中，节省几十倍的储存空间，老约翰动用了几十吨重的工业液压冲压机，把所有的面团和粗纤维，暴力砸实排气，最后塞进退火炉里完全脱水烘干。”
“这种麦砖坚硬得像生铁块，热量密度做到了极致，但完全没有水分残余。”
“如果要安全食用这种干粮，必须浸泡在大量的水里，等它充分软化膨胀后才能慢慢吞咽。否则，绝对不能大口干嚼。”
“极度饥饿之下，如果干吞脱水麦砖，致密的粗纤维一旦进入胃部和肠道，接触到人体微弱的胃液，哪怕只是一点点消化液，这种麦砖就会如同海绵一样疯狂吸水、膨胀。”
“它们会成倍地扩张体积，吸干消化道里所有的体液。”
“这会直接导致严重的肠胃重度撕裂、大面积肠梗阻。”
“不用等我们进攻，他们就会因为内脏撕裂引发的大出血而暴毙。”
罗维继续森然说道：
“四万多名全副武装的海盗。”
“这群人刚刚经历了大面积阵亡，处于恐惧和紧张的高压状态。”
“哪怕在密闭的恒温粮仓内，他们的基础代谢和汗液蒸发，也会大幅攀升。”
“这四万多张嘴，每天为了吞咽足够支撑体能的麦砖，为了维持生理运转，最保守的计算，也需要消耗数十吨的饮用水。”
“没有水，粮仓里堆积如山的麦砖就不是口粮，而是一座致命的坟墓。”
巴克听完这番由精确数据堆砌起来的推演，粗糙的脸上露出亢奋。
“妙啊！头儿！这简直就是关门打狗。他们缺乏足够的纯净水，就会去喝雨水！”
“而新伊甸的河水、雨水当中，含有致命的寄生虫。”
“咱们什么都不用干，等上两天，这帮杂碎，自己就会在粮仓里，迎来最痛苦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