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方向？”巴尔加隆问道。
“北方！”
“叫他别乱来，等我去看一眼。”
巴尔加隆登上恶魔指挥部最高的建筑——一座伪装成松树的哨塔。尼拉杰正在上面放哨。
这位子爵恶魔在与人类的战斗中身负重伤，右侧眼球被某种魔法彻底打爆，连脸上都被轰出了许多深浅不一的孔洞。
虽然恶魔可以完全再生失去的器官，却没法保证再生出来的器官和原来一模一样。
因此，这位子爵的右眼无论大小还是形状，都和原装的左眼不太匹配。以人类的审美来看，显得有些智障。
“巴尔加隆将军，在那个方向。”尼拉杰指向北方。
巴尔加隆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哪儿？”
“就在那边……”尼拉杰看了看巴尔加隆，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将后半句，“不是很明显吗？”咽了回去。
赶紧解释道：“可能距离还比较远，对方又给自己施加了某种隐匿魔法。”
“会飞？”巴尔加隆眯起三对眼睛，望向那个方向。天边的云被落日染成金黄，像一坨坨被圣光照亮的大便。
“会飞的……能是什么东西？”他又喃喃自语了一句。
尼拉杰也和他一样，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只不过，他隐约能感知到对方的轮廓，像是某种肢体，正在进行规律的上下摆动。
“那是……龙？”
“龙？”
“没错！是一条龙！”尼拉杰兴奋起来，“我可以把它打下来吗？”
巴尔加隆开始盘算，这条龙会不会是教廷的什么阴谋？
它的爪子里，会不会正拎着一个大规模杀伤性魔法，打算从空中丢下来，直接摧毁恶魔的指挥系统？
就在这时，巴尔加隆的视野中，空中某处骤然绽开冰蓝色的华丽光辉，让这个金灿灿的落日都黯然失色。
紧接着，一条巨大的骨龙从那片华光中钻了出来。它张开巨翼，翠绿色的灵魂之火冷冷审视着地上的群魔。
那场面，像极了三百五十年前，彼列大帝穿过连通地狱的传送门，降临这个世界时的样子。
几秒之后，一阵令恶魔体内地狱之火都为之颤抖的嘶鸣滚滚而来。许多瘦弱的矿恶魔甚至承受不住其中的龙威，兵器纷纷脱手，坠落在地。
巴尔加隆身后的空中，空间忽然扭曲，一个圆形纯黑的地狱孔洞张开。一杆足有云杉树干粗细的黑暗投枪，从里面缓缓探出头来，径直对着空中的骨龙。
“蠢货，你在干什么？”巴尔加隆厉声呵斥。
尼拉杰茫然地看了巴尔加隆一眼，随后才意识到，是自己潜意识里的恐惧，让他不自觉召唤出了这枚投枪。
他赶紧把枪塞了回去，关上地狱孔洞。
“我看到了，龙背上有一个巫妖，他应该就是我们的供应商。”尼拉杰道。
接着，他撇了撇嘴，小声接了一句，“不就是一条骨龙吗？龙有什么可怕的？我也能屠龙。”
巴尔加隆六只眼睛都忍不住翻了六个白眼，心里暗想，下次转化高阶恶魔，一定得挑个脑子好使的，不能再选这种只有战斗天赋的蠢魔。
“龙可不是那些穿着铁皮罐头的脆弱人类。你这些标枪，恐怕连龙鳞都刮不花。”
巴尔加隆顿了顿，又道：“就算你真有办法杀掉一条，可它们是一个族群，二三十条龙，你能打得过几条？
“就算你全杀了，复仇的意念也会被记录进龙之传承里。你觉得自己能扛得住多少代龙的追杀？”
巴尔加隆压低了声音。
“即便如此，那个巫妖还是拥有了一条骨龙……”
那意思很明显了，上述问题对于那个巫妖来说，都不是问题。
尼拉杰不吭声了。
当他从传奇位阶更进一步时，他曾以为自己已然天下无敌。
可现在，他先是见识了那个人类女战士，又看到了眼前这个巫妖和他的骨龙，才忽然觉得，这世界依旧大得可怕，而自己也不过如此。
只不过……
以尼拉杰超越传奇的视力，他能清楚地看到，坐在龙背上的那个巫妖保养得光洁如新的头盖骨，以及他翠绿的灵魂之火。
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弱，简直和路边的骷髅兵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