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也是,江家女唯利是图,既然跟着江月夜已有一口肉吃,又何必忠心效前主,再投奔江月狐呢?
吃力不讨好的勾当,傻子才干!
俗话说,世间熙攘,无非利往。
哪裏来的那么多志同道合、跟你一个鼻孔儿出气的好友?他们接近你,只是想图谋一点好处。
江月狐的下场凄凉,众叛亲离。还没等她进一步争辩,那些昔日效忠于她的属下便兵戎相见,勒令她滚出风月馆。
尹颜他们被江月夜奚落了一回,只得悻悻然离开馆子,从长计议。
江月狐没了去处,她犹豫一瞬,仍旧尴尬地跟在尹颜身后,亦步亦趋。
旅店门口,江月狐还是不肯走。
尹颜好奇地回头,打量她:“有事?”
江月狐看了一眼尹颜,小声说:“阿颜小姐,杜先生,咱们合作吧?”
杜夜宸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意味深长地道:“若你是当初的江家主,合作一事尚有谈资。如今的你一无所有,又能给杜某带来什么好处呢?”
这是记着旧仇,不肯帮忙了。
尹颜冷眼旁观,没有贸贸然开腔,她相信杜夜宸有自己的判断,她总是站在他这一边,顺从他安排的。
江月狐咬了一下唇,容色寂寥。
她好似在思忖对策,良久以后,开口:“要是江月夜投奔凤绘堂的赵爷,届时八大家族被分散去一股势力,恐怕不妙吧?我是江家原本的家主,对族中事宜知根知底,只要你们助我,我有信心重回江家,统领大权。”
“所以呢?”杜夜宸不是很吃她画的饼,除非她能许诺将来。
江月狐明白了杜夜宸的阴险,这厮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顾。
她忍了很久,艰涩地道:“若我成了江家主,日后魅狐江家以杜家马首是瞻。”
她终于说了,终于松口了。
杜夜宸微微一笑,朝她伸出手:“凭证。”
“你不信我?”
“杜某和你的交情还没好到那个份上。”
“行,你等我。”江月狐咬牙切齿地砸下这句话。
她来到旅店裏,写了一张契书,签字画押,还奉上家主令牌,以示守诺。
尹颜看着个把月前还牙尖嘴利的江月狐,此时好像丧家犬一般祈求杜夜宸从旁指点。她不免疑心,迄今为止发生的事,都是杜夜宸一手促成,是他处心积虑设下的圈套。
不过杜夜宸向来这般心眼诸多,尹颜也不愿过多深究。
这时,杜夜宸觉察到尹颜灼热的目光,下意识敛目。
他看出女子眼中的困惑,欲言又止。
几人结盟了,决定齐心协力扳倒江月夜。如今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蚱蜢,唇亡齿寒,也不必再和以前一样剑拔弩张地相处。
尹颜问:“你既是江家掌家人,可知丁家去处?我有个弟弟叫丁阿宝,被丁家人劫走了,现下生死未卜,我很挂心他。”
江月狐如实答:“其实早几个月前,我就知晓了丁家人要寻丁阿宝的事。只是我对丁阿宝的去向毫无头绪,故而没有回覆过那边。这事我也同江月夜说起过,想必就是她记在心上,联络丁家告了密。”
“你还能联系上丁家人吗?”
江月狐摇摇头:“暂时不能。丁家人只认馆子,不认人。从前丁家人嘱咐过我,若是有丁阿宝行踪,可在馆外挂上他们秘制的铃铛,他们会有蹲点的人前来核实信号,届时会亲自来馆中同我接洽。可惜丁阿宝已经落入他们手中,恐怕一时半会儿丁家人不会再和风月馆有瓜葛了。”
她好似怕尹颜误会她没有利用价值,急忙话锋一转:“不过风月馆在各地驻有分馆,消息灵通。只要我重回江家掌权,定有法子帮你找到丁家下落。再不济,也有江月夜可利用,总能从她口中挖出点行踪来。”
“唉,也只得如此了。”尹颜苦笑一声,“我那弟弟年纪小得很,又一派天真烂漫。独自面对那样多的恶人,也不知晓会不会怕呢?”
尹颜总是想起阿宝被关在房间的那一日,他明明很害怕,却唇瓣紧抿,什么都不说。他总是这样隐忍度日,惯爱粉饰太平。他只要能跟在尹颜和杜夜宸身边就好了,从未想过自己的事。
攒的钱自己不花,全捧出来给尹玉花。
好吃的自己尝一口,其他揣在怀裏献宝似的奉给尹颜。
遇到危险,也是单枪匹马拦在杜夜宸跟前为他开道,替杜夜宸挡刀。
阿宝没有为自己活过,他一生都依附着偏疼着最为亲近的人。
他会为他们献出生命,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们。
这样好的阿宝,又要一个人去面对黑暗了。
这一次,没有尹姐姐守着他了。
他要是怕得想哭怎么办?
尹颜很难过,落下的泪洇湿了桌布,陷下几点不大不小的深坑。
她失了态,笑着吸了吸鼻子,擦拭了眼角:“教你看笑话了!”
江月狐其实也不是什么心肠冷硬的女人,要不然她也不t会中江月夜的计谋。
见状,江月狐小声劝慰:“据说丁阿宝是丁家人的小主子,那想必他性命会无虞的。”
尹玉闻言,插了句话:“可是那些人要弄瞎阿宝的眼睛,搞什么劳什子独门功夫。要是我们来晚了,恐怕他的眼睛就不保了。”
江月狐讶然:“丁阿宝还不是纯正的盲客吗?”
杜夜宸颔首:“嗯,阿宝跟着我的时候,还能看到一些事物,眼疾不算特别严重。”
江月狐沈吟一声:“我听说过丁家人的独门功法——是要泡药池三个月,松动筋骨,打通经脉穴位,方可登峰造极,而这样做的副作用便是患上眼疾,变成瞎子。”
尹颜喃喃:“三个月吗?那是不是代表,我们还有救他的时间?”
江月狐一楞:“也可以这么说吧。”
“这真是太好了。”尹颜拍了拍胸口,安抚焦躁的心神。
尹玉也松了一口气,好歹他还有机会救阿宝。
这一夜,大家都精疲力尽,很早便休息了。
尹颜出了一身汗,她疲乏地拧了拧眉心,打算泡个澡汤子再睡。
她还没来得及进屋,半道上就被杜夜宸扣住了手腕。
尹颜回头,纤弱伶仃的身姿撞入杜夜宸那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之中。
杜夜宸似是有事想说。
店外高悬的灯笼落下星星点点暖芒,拢着他,将男人高大的身形轮廓照得发亮。
他站在尹颜面前,浓重的黑影沈沈压下来,将尹颜全然囚入他的怀中。
尹颜无所适从,只得故作不经意,无视了男人的压迫感,开口:“杜先生,有事吗?”
杜夜宸睥了尹颜一瞬,垂眉敛目,缄默不语。
他锯嘴葫芦似的卖关子,惹得尹颜不快:“我累极了,杜先生有什么话就尽早说吧。”
她在催他,倒不是抱怨的语气,只是实话实说。
她同他这般相熟,已然过了要装腔作势同情人周旋的拿乔儿阶段。
杜夜宸细思很久,终是闷闷启唇:“我确实在其中掺了一脚。”
“什么?”尹颜皱眉,听到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困惑不已。
杜夜宸微微阖上双眼,像是下定了决心,再一次和尹颜郑重其事地说:“江月狐落得如此境地,确实有我的手笔。为了收服江家,我筹划了很多。不过阿宝被丁家人带走,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我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不会牺牲身边人。你信我。”
这是他第一次同尹颜坦白计划,让尹颜受宠若惊。
其实他不用说,也不必说的。
尹颜怎会怀疑他有害阿宝的心?她深知杜夜宸秉性,知道他是个坏人。
可杜夜宸不敢赌,他害怕尹颜误会,害怕她误会自己拿阿宝当诱饵。
他好似从初见入局,就给尹颜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他阴险狡诈,喜怒无常。
他囚她,利用她,最后又爱上她,庇护她。
杜夜宸一直都是不磊落的人,也难为她剥开层层迷雾,搜寻他为数不多的真心。
杜夜宸忐忑不安,最担忧尹颜疏远他。
尹颜看着面前落水小狗般无助的男人,情不自禁笑出了声:“杜先生,你在瞎想什么呢?我怀疑谁,也不会疑心你。我知道你呀,是个温柔的好人。”
她不由自主踮脚,抬手揽住了杜夜宸的脖颈,印上一吻。
她的吻技依旧很烂,烂得细碎。
可偏偏这样的尹颜极其动人,勾得杜夜宸神志不清。
杜夜宸徒然升起欲念,他扣住尹颜纤瘦的腰肢,紧紧摁入怀中。
他没了理性,疯狂地吻她。
原来杜夜宸也有这样不优雅的时刻吗?一切行径,全凭野性本能。
他想吃了她,拆了她,在腹中安放妥当。
杜夜宸想:原来,他也有了软肋,会受人要挟。
他在这世上,再也不是刀枪不入。
他的铠甲,早在尹颜那似水柔情的眼眸裏融化,不覆存在。
尹颜被他亲香得气喘吁吁,赖到在他怀中。
她素手搭上杜夜宸的后颈,莫名低语了一声:“今夜,留下吗?”
尹颜背后便是寝房,她在邀请他入内,窥探秘密。
杜夜宸秉着正人君子的做派,拒绝她好几次了。
尹颜恼怒,甚至是疑心自个儿没有魅力,不然怎会勾不住他的心?
可尹颜不知的是,杜夜宸也忍耐得很辛苦。
他是血气方刚的男子,怎会没有邪念。
只是……他不敢开罪她。
他竟会怕她。
可笑至极。
举世无双的杜夜宸,竟也会畏惧一个女子。
他在她面前行事,总要三思而后行。他怕她厌恶,怕她一走了之。
杜夜宸是知道的,尹颜是一只无拘无束的金丝雀儿,牢笼是囚不住她的。唯有爱意攀升,她才会心甘情愿,栖在他身旁。
尹颜见他不语,使了坏心去碰他:“杜夜宸,难不成……你不行吗?”
她咬字清晰,那词语好似黏在舌.尖似的推/弄。她故意刺探杜夜宸的自尊心,搅乱他的心神,让他丧失理智。
成日裏念佛诵经的得道高僧,终是要还俗了。
面前的青蛇妖太过缠人,她粘啊粘啊,诱惑他步入深渊,犯下罪业。
尹颜压抑太久了,接连几日的变故,使她很想寻个宣洩的口子,释放压力。
再不消遣点什么,她会死的。
尹颜娇滴滴地诱杜夜宸入屋,她抬脚,轻轻踢开房门,将杜夜宸带进来。
寝房门再次掩上,屋内的灯光灭了。
杜夜宸再次睁眼,已是没了理智的模样。
他触.探尹颜的后脊背,一寸寸辗转,最终剥落了所有身外之物。
屋内,胳膊大腿、胭脂骨髓,气息交.织,处处都糅合,处处都妥帖,一并碾磨,入目便是红尘事。世间万物都要被这一场狂风骤雨般的夫妻敦.伦给摧毁殆尽。
情爱的极致,不就是坦诚相待吗?
今夜所有火炽,所有爱念,所有癫狂,全是尹颜期盼之事,也是她罪有应得。
不知过了多久,到了后半夜,床榻摇摇晃晃的吱呀声才小上不少。
尹颜的肩头满是红痕,她疲乏地趴在柔软的蝴蝶闪缎引枕之上。
入目,便是着衣起身的杜夜宸,他总是这样清俊,即便刚有过一场风雨,也不动摇他那秀丽皮囊半分。
尹颜恼怒地瞪了一眼神采奕奕的杜夜宸,只觉得自己是受了他的骗!
怎么会有人在情.事后还有力气烹茶倒水呢?!
虽说杜夜宸全是为了她着想,特地沏了热茶,给口干舌燥的尹颜压压惊。
可她还是满心不满!
杜夜宸也是头一回行这事,唐突佳人后,他颇有几分于心不忍,尴尬地开口:“你……还难受吗?”
尹颜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散架了一般疼痛,谁知道这事会这样磨人?!
她翻了个白眼,牛饮完杜夜宸递来的茶水,语气不善:“你说呢?你是什么滋阴补阳的精怪吗?怎还有气力同我讲话?”
闻言,杜夜宸疏忽间耳尖潮红。
他不语,难得有羞赧的时刻。
杜夜宸垂下浓密的眼睫,收拢了雪白衣领子,低语:“总不能……让你以为我不行吧?”
这话,听得尹颜面红耳赤。
杜夜宸还在记恨她之前的挑衅!
尹颜咬住了茶盏子边沿,闷声闷气地哼哼:“杜夜宸,你要死吗?都这时候了,还敢故意欺负我……”
“怎会呢?”杜夜宸覆而又坐回床边,他伸手把她捞到膝上,温柔地帮她揉.腰,“我怜你爱你都来不及,又怎敢处心积虑欺辱你。”
明明是关心人的正经话,可在他口中说出来,总带着若有似无的绮靡。
这厮还有脸顶嘴啊!
尹颜是看透了杜夜宸衣冠禽兽的本质,捂住耳朵,再也不听他信手拈来的糊弄之词了。
尹颜软在了杜夜宸怀中,她催使杜夜宸做按摩师,帮她揉肩搓腿,憋着劲儿奴役他。
杜夜宸刚消受完一场欢好,心裏餍足,气量也大,不同姑娘家计较。
任尔东西南北风,四下磋磨,他仍是不急不躁,下手端稳。
尹颜被他伺候得舒适,眼睛都要瞇起来了,嘴裏不知在嘟囔什么民谣小调儿。
杜夜宸心觉好笑,五分钟前,小姑娘还炸着一身毛,这才过去多久,那逆鳞便被他捋顺了。
也太好哄了。
杜夜宸抬手抚过她白润如玉的耳尖,娇女子颈后的一片白皙肌肤落入眼底,他不由眼热。
若杜夜宸从未触碰过尹颜还好,t可一旦深入,食髓知味,就无法浅尝辄止了。
他想把尹颜吃拆入腹,想要她日夜都成为他的人。
想让她待在他身.下,一遍遍缱绻地喊他“夜宸”或是“先生”。
杜夜宸野心勃勃,本性险些暴露。
他又想撕去这一层正人君子的假面,俯身而下,直捣黄龙。
可是,就在他要吻到尹颜的一剎那,理智回归,他停了下来。
杜夜宸没忘记尹颜如泣如诉的呜咽,那被水洇过的眉眼,太乖了,太娇了,也太……可怜了。
罢了。
杜夜宸暗下嘆了一口气。
何必欺负她。
他的阿颜,真是要他的命。
杜夜宸不是什么好人,仅剩的好意,恐怕都全数给了尹颜。
杜夜宸居心不良,尹颜怎会不知?
她不过是被他那渐行渐近的灼灼气息恐吓住,不敢动弹罢了。
她生怕挑.逗到他,刺.激到他的七寸。
反正尹颜怎样动,杜夜宸都觉得她是在撩.拨,索性躺平了不折腾,爱咋咋地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