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自己嘴笨,偏要多说这样的话。
尹颜知阿宝这时候最是敏感多心,旁人劝慰,不论好歹,他都能想偏了去。
尹颜抿唇,还是掰正了阿宝的眉眼,面对自己。
她以温热指腹逐一描绘他的眉骨眼尾,声调宠溺地道:“你这样才好,你生成不同于阿娘的性子,比她坚毅,比她稳重,比她能独当一面。唯有这样,她才能放心离开。即便你性格与她不同,可你身上的骨,你身上的血,都出自她,追本溯源,你和她才是一体。只要你好好活着,你阿娘才会同你一块儿长存。”
是了,他有阿娘的一部分血肉,他可以带着阿娘一起活下去。
阿宝迟疑着点点头,不再言语。
马车将他们栽到丁三妹所在的地方,丁家族人把丁四屋裏搜来的镣铐钥匙交到阿宝手中,由他去接丁三妹的遗体。
阿宝拦住了所有人,只他一个人去见丁三妹。
他心裏有哀伤、愤慨、也有期盼,许是近情情怯,他略带腼腆。
这是阿宝长大后第一次和母亲碰面,可惜他患有眼疾,见不到母亲的容貌。
也幸好见不到,至少不必看到丁三妹凄怆的遗容。
不知这眼疾,究竟给他带来了幸,还是不幸。
阿宝越往裏走,血腥味越足。
终于,他的鞋踏在一片湿濡裏,那是丁三妹未干涸的血迹。
阿宝跪地,匍匐朝前走。
终于,他的指尖摸到了略微僵硬的、冰冷的尸体。
是他的阿娘。
阿宝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谁知碰到丁三妹的那一刻,阿宝的眼泪还是决了堤。
他不知道阿娘喜欢不喜欢他哭,她会不会爱重坚强的孩子?那他就不能哭。
阿宝低头,把脸贴向毫无声息的丁三妹脖颈,他餍足地喟嘆:“阿娘,阿宝来迟了。”
“阿娘,别怪阿宝。”
“阿娘,阿宝想你了。”
可惜,只有一阵轻柔的风拂过阿宝的脸,底下的人,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阿宝试探性伸手,抚摸丁三妹的脸。
这是阿娘的眼睛。
这是阿娘的鼻子。
这是阿娘的嘴。
他没有杜爷那样的斐然文采,描绘不出阿娘有多漂亮。
但他在心裏幻想了一下,大致知晓阿娘的样貌。
阿娘一定长得温婉美丽,是和尹姐姐一样惹眼的人。
阿宝满足了,他原以为一辈子t都见不到阿娘,岂料他有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至少……他也见过阿娘了,他是有母亲的孩子。
阿宝小小的身躯托起丁三妹的遗体。
他把阿娘抱在怀裏,一步步走出荒芜窑洞。
阿娘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终于能离开这个令人厌恶的地方了。
这一定是阿娘的愿望。
阿宝仰起脖颈,努力抱起阿娘。稍稍有点吃力,阿宝的脖颈满是迸发的青色筋纹。被琵琶锁损伤的锁骨旧疤尽数裂开,鲜血淋漓。剧烈的疼痛,让阿宝热汗淋漓。
他想,他再长大一点抱阿娘,应该比现在轻松吧?
只是,阿娘等不到他长大了。
阿宝抱着丁三妹,走到丁家族人面前。
一个本该天真年纪的孩子,却要背负家族责任,亲手操办亲生母亲的葬礼,何其讽刺,何其残忍。
丁四,死不足惜。
尹颜心疼,她想上前帮衬,却被杜夜宸一把拉住。
尹颜不解地望向男人,只见杜夜宸微微摇头:“阿宝可以处理,这是他立威的最好时机。”
“可他……还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啊。”
杜夜宸极其无奈:“阿颜,家族存亡,从来不讲慈悲。”
是了。
尹颜沈默了。
他们活在八大家族裏的每个人,都必须要面对世事无常。命悬一线,没有时间让你懊悔或无措。
尹颜看着眼前郎艷杜绝的男人,想到了杜夜宸的从前——家族阴私事这般多,他究竟经历了多少可怖的事,才历练出这样从容不迫的仪态?
一定……不比阿宝轻松。
早一日懂应对,便早一日多生机。
杜夜宸不是想害丁阿宝,而是想救他。
尹颜嘆了一口气,明白男人的良苦用心。
或许丁三妹也有意借机磨砺丁阿宝,大家都对他寄予厚望。
只是这代价太惨重,只是苦了这个孩子。
丁阿宝站在族人前训话,他们要引以为戒,杜绝丁家再出丁四这样的叛徒,所有与丁四狼狈为奸过的族人,都将驱逐出丁家,或以死谢罪,或永世不得返本家。
丁家必须彻查一回,剔除渣滓,才能留存盲客风骨。
最终,有血性的丁家族人互相检举,将叛徒推出来。
他们依仗过丁四的势力谋权,如今,也该吃被丁四牵连的苦果。
丁家终于干凈了,阿宝也将母亲葬入丁家祖坟之中,和祖辈们一块儿永享香火供奉。
至于药浴会指使眼盲的副作用,总得想法子消除一下,不能让丁家人世代受其困扰。
杜夜宸长长“唔”了声:“丁家药浴自古以来都是由医仙许家调配,或许可以找许家人改良一下方子。”
尹颜惊喜:“倒是个好主意。”
不过在找许家人之前,丁家还有一桩事要做——那便是处置宝珠。
丁家禁室内,杜夜宸特地请竈觚裏的奴仆用木炭火这样的无烟火烹了一壶茶。
为了困住尹颜陪他做事,杜夜宸还特地用白糯米粉炸了风消糖,以及甘露饼子,就为了哄尹颜多逗留一会子,以免他独自审问宝珠时犯困。
若尹颜知道这厮的想头,估计会无奈极了。她是什么醒神丸或牛乳咖啡吗?还能起到解乏养神的效用。
杜夜宸当然不会说,只要看着未婚妻就尽够了,当真赏心悦目。
尹颜被杜夜宸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瞧得浑身不自在,她推搡了人一把,嗔道:“赶紧办正事。”
杜夜宸微微蹙眉:“除去‘看你’这桩事,旁的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了。”
“再闹我可要走了。”
“知道了。”
杜夜宸收敛眉眼,侧头望向束手就擒的宝珠:“杜某体念你当初亲手奉上地图碎片的恩情,故而不会严刑拷打逼问。在我耐心用尽之前,希望你老实交待身世。否则的话,免不了要吃一顿皮肉之苦。”
宝珠闻言,凉凉笑出声:“听你话音儿,我还有活路可走?”
杜夜宸只笑不语,不作回答。
观他言行便知,宝珠是痴人说梦。
宝珠不傻,她疲乏地闭上了眼:“既然都是死路一条,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给个痛快吧。”
杜夜宸道:“我最不喜欢当糊涂人。你既有混入丁家的意图,还是乖乖说吧。不然的话,我会教你后悔。”
“杜夜宸。”宝珠拿满是寒意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这一次友好会谈的机会,被宝珠浪费了。
既她选择兵戎相见,杜夜宸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不过,他不打算越俎代庖掌丁家的权,就算阿宝信赖他,他也不会这样做。
丁家是阿宝的,他可以做谋士出谋划策,却不会僭越。
夜裏,尹颜询问阿宝意见:“你打算怎么处置宝珠?”
阿宝琢磨了一番:“母亲的死,是丁四下的手,先留她一命。”
尹玉勾上阿宝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阿宝啊,我说你就是太心慈手软了。你要知道,这女人和丁四勾结在一块儿,要是没她在旁边吹枕边风,丁四能干出这么些伤天害理的事?女人的力量,比你想象中大得多。就好比上次,我和姐夫讨钱,咱姐就是拉人出门说了一耳朵,那银钱立马减半……”
他还要再说,尹颜的巴掌已然落下来了。
尹颜挑眉,忍无可忍地道:“瞎说什么?!阿宝回来了,嘴皮子就利索了是不?没人听你胡诌,你就全心全意教坏阿宝了?”
尹玉被打得哇哇大叫,躲到阿宝身后,梗着脖子嚷嚷:“我这是教阿宝提防社会上的女人呢,作为兄长不就是要好好指点弟弟吗?你揍我干嘛呀?”
阿宝也帮着拦人,对尹颜道:“尹姐姐,大哥说得有道理,宝珠确实是帮凶。不过,我不处置她,也有自己的考虑……我想知道她费尽心思潜入丁家的意图是什么,若一日没查出来,隐患还扎根在家宅内部,难保日后出差池。”
也是,如今丁家受阿宝掌控,更有利于杜夜宸调遣。要是埋下个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地雷,改日行差踏错,可是要人命的,半点都马虎不得。
尹颜欣慰极了,她揉了揉阿宝的头:“咱们阿宝就是机灵。”
阿宝腼腆一笑,不再多说什么。他比从前更加稳重了,也更像杜夜宸了。因为他知道,唯有谨小慎微行事,才能保住所有他深爱的人。
阿宝……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家人了。
深夜时分,尹颜把这事儿学给杜夜宸听。
杜夜宸噙笑:“正巧让阿宝和阿玉一块儿历练一番,这事儿留给他们查吧。要不放心,你在旁督看便是。”
尹颜回过味来,纳闷地问:“我陪着俩小孩,那你呢?”
杜夜宸沈吟一声:“我要出一趟门,至多七八日便归。”
“什么事儿呀?”
“千山叔有事寻我,好歹是一家之主,总不能全然舍下杜家不管不顾,是时候回去处置一些家族庶务了。”杜夜宸顿了顿,道,“不过是捡几桩顶要紧的事操办,倒也不算繁忙,很快回来的。况且,如今阿宝回来了,有他护你,我也放心些。”
杜夜宸将底牌留给了尹颜,只身一人出远门。
尹颜忧心之余,又有几分感动:“那你时刻小心。”
“嗯。”杜夜宸颔首。
他没敢说,这一回出行,是去尹家谈论婚事的。
阿宝既救出来了,总得给他点甜头尝尝。
与其让尹颜寻到话茬子推拒,倒不如先斩后奏。
这年头,不使些卑劣手段,要猴年马月才能抱夫人进门?某些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是有点“心狠手辣”。
杜夜宸走后,尹颜便自个儿担起了这个家。
如今的丁家唯阿宝马首是瞻,因此问话也极为便利。
荷生当初帮过尹颜,尹颜念旧情,特地抬举她,命她来操办这些事儿。
尹颜同荷生亲切地道:“有几件事想拜托姑娘帮忙问问。”
荷生诚惶诚恐地道:“您这是什么话呢!合该咱们尽心尽力为您当差的。”
荷生看到阿宝少主待尹颜的亲热劲儿,就是说她是另一个母亲都不为过,哪裏敢拿乔儿呢?能给尹颜做事,不知是多长脸的机会,大家都争先恐后想讨好尹颜呢!
毕竟阿宝只对内热情,对外还是雷厉风行,半点都没因年纪小而存有恻隐之心。
尹颜笑道:“既这么,我也不多说场面话了。我记得你母亲曾经专司宝珠的餐食,想托你打听打听,宝珠初来府上时,可有什么异样?你也知t她是咱们丁家的罪人,凡是同她有关的事,一根头发丝都不要放过!”
“是。”荷生郑重其事地应下了,她立马去帮尹颜办事。
查探了好些天,荷生带着消息来给尹颜回话:“回尹小姐的话,我听母亲说,宝珠太太初来丁家时,曾打发过几个奴仆!原想着她可能是初次当家做主,拿捏几个佣人杀鸡儆猴。可当时二爷这样爱重她,哪裏需要她在奴仆跟前立威呢?这样想来,倒有点古怪了。”
尹颜闻言,品出一丝端倪来,她浅笑,问:“哪几个奴仆人在何处?”
“被派到县城裏的外宅做事了,我知道尹小姐要人,已经想法子把人喊回内宅了。”荷生自作聪明一回,忐忑地等待尹颜回话,不知她自作主张办事,尹颜会不会怪她多事。
好在,尹颜是个良善人。
她轻笑一声,托起荷生的手,温文道:“好机灵的丫头,可帮了我大忙。”
荷生松了一口气,也笑出声来。幸好,尹颜确实是温柔的女子,她这一回马屁算是拍对了!
尹颜看似温柔,实则也有自己的一套手段在内。
御下之道,不只是恐吓威慑。若计较太过,那奴仆们宁愿三缄其口,也不会吐露家宅丝毫异常,唯有风调雨顺说吉祥话,才能在主子面前邀功。
大院裏头风调雨顺,实则是奴仆们沆瀣一气,有意粉饰太平。
如此一般,家裏的主子大人便成了聋子哑巴,什么都不知道了。
到时候真出了事闹到耳朵裏,就全是灼心灼肺的大事了。
因此,对待佣人们,要赏罚分明,唯有这样,才能更好掌控家宅动向,治好一大家子。
治家如烹小鲜,三分盐七分油水,面面俱到,井井有条,才能成绝味汤品。
荷生不懂这些,她只觉得尹颜和善。仔细想来,大户人家裏的老太君哪个不是慈眉善目的?唱白脸的不都是主子麾下第一得力的丫鬟大员。
不过谁家丫鬟敢做主子的主呢?只不过受命于人,真正操控全局的大拿还是主子。
思及至此,荷生明白过来。
尹颜可是有大手段的人,不可见她给三分好颜色就开罪,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荷生缩了缩脖子,态度愈发恭敬,老老实实给尹颜领路,带她去见那几位奴仆。
尹颜不忍心阿宝吃尽苦头还要忙活这些琐事,她既是长辈,也该为小辈保驾护航,分忧解难。
于是,她命尹玉带阿宝耍去,自个儿接手了这些烂摊子。
在见到这几名奴仆之前,尹颜猜想,无非就是受过宝珠责难的一批人。可当她亲眼见到这些人,才知,情况比她想象的严重得多。
这几个奴仆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她们被割了舌头,浑身都是疮疤,蜷缩在角落裏,抱团蹲着。
一束光照入屋裏,伴随尹颜踢踏踱步的高跟鞋响动,这些人不由自主颤抖,好似将她视作宿敌,既恨又惧。
尹颜温声软语,安抚众人:“别怕,我不是宝珠。”
此言一出,她们面面相觑一番,躲得更厉害了。
尹颜挑起眉头,心道:“按理说,知晓她不是宝珠,是来救命的人,她们不该感恩戴德吗?怎会是这样的反应?”
尹颜越靠近,这些人越是畏惧。
她们不信她,既如此,只能带这些人亲眼去见宝珠,待他们知道宝珠真的伏法以后,或许就会倒戈,向尹颜递来投名状。
尹颜领着她们回了禁室,对宝珠语笑嫣然:“瞧瞧,我待你多好,给你带了几位老朋友回来。”
尹颜原以为宝珠会惶恐不安,岂料她的反应也在尹颜意料之外。
宝珠看了一眼这些令她作呕的人,笑道:“呵,你以为这样就能摆布我吗?你倒是试试看,她们哪个敢背叛我。给她们留了一条命,已是恩赐。要是敢惹我……有朝一日我东山再起,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这句话,是要挟。
宝珠话音刚落,奴仆们便纷纷跪地求饶,咿咿呀呀哼唧,站都站不起来了。有的甚至尿了裤子,撞见恶鬼一般。
宝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害怕成这样?
尹颜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许是,宝珠一直在用一种可怕的法子驯化这些人。为了确保她们值得留下一命,宝珠会扮作不同的人去诱导这些人开口吐露秘密。若是她们中招了,要么受罚,要么丧命。
即便多年不理会这群人,可苦难的记忆仍在,她们还是会下意识感到害怕。
特别是今日,她们分辨不出尹颜好歹,与其做出牺牲与让步,倒不如维持现状,只要有一口气吊着,能茍延残喘便好。
没有人想死。
棘手。
非常棘手。
尹颜摘下翡翠雕佛手粉碧玺珍珠花蝶纹簪,剔了剔指甲,风轻云淡地道:“你以为,用这样一招,我就不敢治你吗?你自以为能耐,将她们驯化成你的狗,听你一人调兵遣将……”
“可你不知,我最擅长的,就是招募家犬。”尹颜微微一笑,容貌艷丽妖冶。
“你想做什么?”宝珠暗道不好,她死死盯着尹颜的一举一动。这女人看似小鸟依人,躲在杜夜宸羽翼之下,实则她从未出过招,很可能尹颜才是最为诡谲莫测的那张牌。
谁都不了解她,谁都不知她想做什么。
宝珠难得涌起一丝紧张感,瞠目而视。
只见尹颜对荷生招招手:“来人,笔墨伺候。”
荷生会意,迅速端来墨水、钢笔,以及白纸,摆在桌上。
尹颜从墻面架子挑来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对着缩在角落裏的残疾奴仆:“只要你们告诉我,宝珠的恶行。我就让你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捅宝珠一刀。”
伤害宝珠?
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在想些什么。
以往只要她们犯了事,必将遭到很严厉的报覆。
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
像今日这样的测试,宝珠试验过无数次,乐此不疲。
他们习惯了,也厌倦了。
想要告发宝珠的下人,都死了。
留下来的她们,已经是最乖的人了。
如今宝珠被捕的事,是真实的吗?
还是宝珠设下的虚幻的圈套?
奴仆们咿咿呀呀叫嚷,不知该如何是好。
尹颜刻意朝她们走去,这些人已经不躲了。
她们被说服了,所以在权衡,在犹豫。
为了收买人心,尹颜首当其冲,做好榜样。
她举起匕首,往宝珠的脸上划了一道。她慈悲为怀,下手不重,却还是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痕。
尹颜钳住宝珠的脖颈,冷声道:“这一刀,是为我弟弟阿宝报的仇。”
说完,她望向奴仆们,笑问:“这一回,你们该信了吧?”
宝珠最爱重颜色,再骗人也不会拿脸皮撒谎。
为了一群卑贱如狗的奴才,毁了自个儿的容,真是贻笑大方,想也不可能。
她是真的被抓了。
报仇的机会来了!
奴仆们欢欣雀跃,她们扑向笔墨,你争我抢,快速写下宝珠的罪孽——她们要覆仇!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属于宝珠的地狱,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