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颜福至心灵,她朝杜夜宸望了一眼,下手t暗地裏拧大腿,憋出两眼泡泪来。
随后,她朝杜夜宸的方向快步踱去,还没等她扑到杜夜宸怀中,赵爷便朗声喊停了。
赵爷曼声道:“尹小姐,到我身边来。你之前说过,投诚至我门下,那合该听我这个上司的命令不是吗?再说了,交出地图碎片以后,有的是你们团聚的岁月,我还会棒打鸳鸯不成?”
赵爷慢条斯理开口,故意施压于尹颜身上。他想看看,尹颜是否真心实意要和凤绘堂合作。
尹颜顿步,似是权衡,似是挣扎。
最终,她不甘地看了杜夜宸一眼,走向赵爷,讪讪一笑:“确实,交易要紧。总不能因我,坏了两家的大事。”
尹颜居然放弃了回到杜夜宸身边的机会,就连赵爷也被她蒙蔽了。
“甚好,你还算是有诚意的合作伙伴。”赵爷微微瞇起眼眸,挡在尹颜身前,拦住她的去路。
不管尹颜在想些什么,只要他最终是拿到地图碎片就好。
赵爷懒得惹是生非,径直对杜夜宸道:“杜先生该看到了,你的妻子被我照料得有多好。我是真心实意想同杜先生合作,没有旁的坏心思。”
他一口一个和睦共处,也不看杜夜宸领不领受他这份情。
杜夜宸朝赵爷微微一笑,看似在瞧他,实则在看其身后的尹颜。
尹颜早已信手摸过发间簪子,撬开薄刃,悄无声息靠近赵爷……
若她只是想挟持赵爷逃出生天,那这回定是万无一失。可尹颜兵行险着,她做事欲尽善尽美,她想杀了赵爷,一了百了,这就颇有难度了。
好在,是赵爷自个儿不设防,纵容尹颜站在他身后的。
他全然忘却了,一个女人究竟有多少手段。
他太看轻女人了,才会着了道。
等到尹颜纤细伶仃的双臂朝他肩膀伸来,那薄如蝉翼的刀刃迎风一挥,划开他脖上肌肤,他这才回过神……
赵爷猛地捂住脖子,下意识抬脚,踢开了行刺的尹颜。
尹颜遇袭,朝后摔去——
这脚力十足,若是撞到墻壁,不断两条肋骨恐怕不能罢休。
好在阿宝听得骚动,立时飞身踏来。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前扑去,好似一头矫健的猎豹,正护在尹颜身后。
“砰——”有阿宝作为肉垫遮挡,两人即便撞墻,尹颜也并未又太多损伤。
尹颜一楞,立马起身去扶身下的阿宝:“阿宝!你没事吧?”
阿宝身强体健,怎会因一个弱女子的体重而受伤呢?
他猛烈咳嗽两声:“尹姐姐,我没事。”
“那就好!”尹颜感激涕零,连忙把阿宝抱到了怀中,拼命揉搓他细碎的黑发。
阿宝被尹颜突如其来的热情闹得脸红,急忙躲开,却不知,他越是逃避,尹颜越想欺负他。
最终,阿宝认命了,老老实实待在尹颜怀裏,嘟囔:“尹姐姐,你平安无事就好。”
“让阿宝担心啦,真是对不起。”
尹颜刚说完话,一只纤长白皙的手便伸到了她眼前。
尹颜循着人指尖朝上望去,知是杜夜宸来了。
她朝他会心一笑,把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迭在男人手中。
杜夜宸拉起失而覆得的娇妻,面上不显山露水,可谁都知,他心裏欢喜。
杜夜宸帮她揉小腹,忧心问:“疼吗?”
尹颜为宽他的心,摇摇头:“不疼。”
“太莽撞了。”
“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吗?”尹颜望向受伤的赵爷,冷冷一笑,“况且人在遇难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推开危难本身。若非如此,恐怕我还不能平安回来。”
尹颜是在讽刺赵爷。
若赵爷没有吃痛踢开她,而是顺势挟持她,恐怕今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合该谢谢赵爷,如今尹颜自由了,她重回了杜夜宸的怀抱。
尹玉也被这一场阵仗唬了一跳,好在他的姐姐和弟弟都平安无事。
尹玉连呼:“阿弥陀佛,神仙保佑!善男愿吃斋三天啊!我吃斋三天啊!”
尹玉这番话听得尹颜直翻白眼,敢情别人都在想着拉人间好友帮忙,这小子烧香拜佛求天上神佛去了!
他们在这边一团和气,其乐融融的画面,伤到了许玉竹和赵爷的眼。
赵爷躲得快,脖颈上虽刮去一层皮,却没有伤到致命处。可他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失血过多,也会没命。
赵爷用力按住脖颈上的伤口,任淋漓鲜血好似点点红梅一般落在地面。好在许玉竹从堂屋一侧的玻璃柜裏摸出药箱,用止血药膏替他糊住了伤口,暂时稳住了他的伤势。
待处理好了赵爷,许玉竹大喝一声:“来人,给我抓住他们!”
这是软的不吃,来硬的了。
许玉竹之所以有闲工夫先给赵爷治伤,乃是因为杜夜宸等人所处之地在他掌控的许家。
想在他眼皮底子下逃跑,简直是痴人说梦!
况且,这裏不止有许家护卫,还有蛰伏暗处的凤绘堂刺客。
尹颜他们,必死无疑!
许家人好似疯魔了一般,执着刀剑,将尹颜他们团团围住。
阿宝以一打十不在话下,可面对成百上千的敌人,想要护住其余三人身家性命,恐怕太过勉强。
他从腰间抽出家伙,拼死一战。
阿宝咬紧牙关,做好了豁出命来保护家人的准备。
尹颜也知形势不容乐观,她蹙眉,同杜夜宸咬耳朵:“人太多了。”
杜夜宸道:“别忙,我寻了援兵。”
“就四五日的时间,他们赶得及吗?”
“他们已经到了。”
“嗯?”尹颜不明就裏。
而许玉竹眼见这一场部署将尹颜等人推入绝境,喜从心中来。
他道:“本来大家能和平共处的,偏生你们不愿。如今好了,把命搭上,尔等就高兴了?”
许玉竹冷笑一声,向赵爷邀功请赏:“您请好吧,我这就提尹颜的项上人头孝敬您!”
杜家和尹家反叛,那他不就是赵爷座下第一大员了?
甚好甚好,一群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就在许玉竹信心满满,几欲成事的时刻。
屋外恰巧赶到了两名不速之客,定睛望去,居然是江月狐以及一名头戴帷帽的妙龄女子。
女子轻纱掩面,袅袅婷婷走近。
她犹如鬼魅一般,呼出一口气来,望向呆若木鸡的许玉竹。
随后,女人从怀裏掏出许家掌家玉佩,高声勒令:“许家人,听命!我乃许家二小姐许苏子。许玉竹趁我年幼,将我推下山崖,独占许家家主之位,罔顾母亲生前嘱托。此等不忠不义不孝不悌之人,不配为许家家主!若你们眼裏还有老家主,该知道,见许家玉令如家主亲临。今日,尔等该听我的,而不是听这样猪狗不如的畜生!来人,给我将许玉竹,碎尸万段!”
许家人本摩拳擦掌想为主子效力,岂料临门一脚听得这样荒谬的往事。
大家伙儿顿时大眼瞪小眼,不作声了。
一个是家主,一个是嫡出小姐,该听哥儿的,还是姐儿的?众人面面相觑,手上捻针的动作便慢下来了。
许玉竹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的面色铁青,心下骇然。
许苏子没死成,在外十年倒是变了个模样。许玉竹不免疑心她又是旁人假冒的,可那一方玉令握手,假的也成真的了。
许玉竹知道玉令有多金贵,至少他没有资格触碰。
许玉竹其实不是真正的许家人,乃是许老家主受过情伤给女儿挑选下的童养夫,养育在许家内宅。
为了保证许家血脉纯正,这才给他改名为“许玉竹”,冠上高贵的家姓。
只是一条家犬,能成为她女儿的夫婿,是他的荣幸。
玉竹与苏子,皆为中药材,般配得很。
这一层底细,许家没几个人知道。要是被人抖露出来,谁还敢听他一个外人的令?
许玉竹故作声势,提高了调门:“我是许家家主,不听我的,反倒听这外来的小娘们吗?!万一她是冒牌货呢?!尔等不知道吧?方才逃出去的那个姑娘,正是千面尹家的人!八大家族裏,唯有尹家人擅易容,他们最会装神弄鬼!”
许玉竹颠倒黑白,把许苏子气得要死。
许苏子也知,不能再软弱下去了。她恨得咬牙,高声道:“谁敢帮他?!我就问,谁敢帮他?!他本就不是许家的根,乃是母亲想留给我做夫婿的倒插门!你们该知道,母亲没有身孕,怎会在外云游一年便带来一个孩子!谁要是听外人的,就是同我作对!届时,一家老小都以叛徒之罪惩处!”
许家擅用药,无需伤人性命便能让人受到惩罚,痛不欲生。
许家人一t个激灵,临阵倒戈,转而将银针对准了许玉竹——
“见玉令如家主亲临。”
“杀!”
“我等效忠于老家主!杀!”
所有族人不约而同地喊着杀敌口号,他们站在了许苏子的身后,全然将许玉竹当成了外人。
这就是血脉亲缘的力量,许玉竹只是一个披上许家人皮的怪物,如今他肌理绽裂,原形毕露。
他不属于许家,也被剥夺了家主荣光。
他要被赶出去了……
可恨!
许玉竹望向赵爷,心裏升起另一重希翼。
他也不是无家可归,至少还有赵爷能收留他。
往后跟着凤绘堂混便是了……
许玉竹狗爬式遁到赵爷鞋尖乞怜摇尾,祈求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子垂怜。
赵爷不知想到什么,嘴角牵起一抹笑,揪住许玉竹的衣领,将他拎起来:“我这个人最是念旧记恩,自然会带你一并走的。”
许玉竹感动极了,他忽然升起一股子忠心,他要为赵爷肝脑涂地,报效一生。
他要辅佐赵爷,荡平八大家族!
闻言,尹颜大喊:“上,别放过他!杀了赵爷!”
许家人如梦初醒,纷纷使出针阵。世人不知,以为医仙许家皆是弱不禁风的书生郎中,其实许家擅用针,以毒针行针布阵,抵御外敌。
这么多人一齐儿施针,足以将赵爷戳成筛子。
岂料,许家人刚出招,一袭黑影就踏檐而来,原是几名黑衣劲装的护卫牵起一面黑毡布挡在赵爷跟前,替他拦下了毒针密阵。
这周边除了八大家族的部署,还蛰伏了凤绘堂的人,四面楚歌!
尹颜微瞇眼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此前的行动有多危险荒谬。
她能活着回到家人身边,是她福大命大。
难怪赵爷不慌不忙,没有半点畏惧之意,也不对她设防。
赵爷被护卫守在其中,而许玉竹得了依仗,也立马站直了腰板,紧跟他们身后。
阿宝听懂情况,知晓机会难得。
他不肯错失良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出匕首,杀人一个措手不及。
只见阿宝借屋脊行路,一路飞檐走壁,冲杀上前。
他的速度极快,蹑影追风,却仍是扑了个空。
怎么回事?!
原来,那几名护卫已然架着受伤的赵爷躲闪开三米之外!
好身手!
阿宝皱起眉头,不敢轻举妄动,他挡在杜爷面前,静观其变,判断这些人的武功深浅。
赵爷见状,不慌不忙地道:“小孩,今日我没带多少人,不方便陪你们玩。不过……经此一战,杜家的恩情,我也算还了。下次再见,便是你们的死期。”
“砰!”烟雾四起,人影藏匿。
赵爷的话音刚落,他们几人便消失于人前,无影无踪了。
眼疾手快的许家人急忙追出屋外,可看到的唯有从高处坠落的许玉竹的尸首,再无旁人。
尹颜见状,只说了句风凉话:“真是跟了个好主子,至少给你留了全尸。”
阿宝问:“他的尸体怎么处理?”
杜夜宸道:“拖去餵狗。”
“是!”阿宝听命。
而许家人看着昔日风光无限的家主,竟落得如此田地,心裏五味杂陈,也说不出旁的话了。
他们簇拥上许苏子,嘘寒问暖,询问这些年的去向……
硝烟散去,四下乱成一团。
尹颜没进屋,她望着死相凄惨的许玉竹缄默不语,不知在细思什么。
杜夜宸观她神色,还以为是尹颜后怕,觉得自己太过心狠手辣。
他踯躅片刻,柔声发问:“是讨厌我做事太绝吗?我只是想到此人卑鄙,竟敢辖制你,一时不畅快罢了。”
杜夜宸是睚眦必报的秉性,若有人敢对他不利,他便会将人挫骨扬灰。
只是,他不在意外人,尹颜未必会不在意。
许玉竹死后肉身如何处置,对于杜夜宸来说并不重要。
可若因这人,使小娇妻对他存有误解,那就亏大发了。
尹颜见他谨慎问话,心下好笑。
她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一早便猜到了,我没那么容易得手。”
杜夜宸唇角微扬:“赵爷狡诈,定有后手。我千方百计想拦你,可你一意孤行,不听我劝。既如此,倒不如狠狠撞一回南墻,撞疼了,便知回我怀抱了。”
届时,他成了解救美人的盖世英雄,还能博个“敬重爱人抉择”的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你算计我?”尹颜斜他一眼。
“若这等算计会让你有身陷险境的可能,那效益再好,我也不愿。”杜夜宸一脸无辜。
罢了,真真假假何必深究。
只要知道,杜夜宸怎样都不会害她,这就够了。
尹颜知他心意,嫣然一笑。
她媚眼如丝,樱唇含住一季春光,柔情低语:“小日子刚巧过去。今夜……我想设宴,奖赏救美英雄。”
这是尹颜第一次主动向杜夜宸邀欢,盛情难却,杜夜宸若拒绝,也忒不给面子了。
于是,男人钳住爱妻下颚,暧昧碾磨人唇上口脂,慢条斯理答了句:“甚好,杜某一定如约赴宴。”
许玉竹死了,许苏子时隔多年回了许家,一时间忙得人仰马翻。
尹颜先谢过不远万裏跑来的江月狐,据说她一听到尹颜身陷囹圄,便发下话来,以风花雪月四大所主的地位,催促手下人尽快查验许苏子去向。谁先寻到许苏子下落,谁就在她面前出头显能,独得所主称号。
底下小主子们怨声载道,骂家主不念旧情;低一等的江家女却很欢喜,知晓这是千载难逢的上位机会,终于可以翻身做主子了。
压力一给下来,手下便马不停蹄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