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颜看到杜夜宸就好似寻到了主心骨,原本高高悬起的五臟六腑,此时都寻到熨帖的地方,稳妥安放。
尹颜低下头,用无声唇语给杜夜宸讲:“杜先生,这人有梦游癥,恐怕什么鬼怪之说,都是她不知情的状况下,自导自演出来的。”
杜夜宸看明白了,他抬起纤长的食指,抵住了薄凉的唇瓣,缓缓摇了摇头,示意尹颜噤声。
尹颜懂了,杜夜宸是说,别出声,他来处理。
尹颜放下心来,连连点头。她伸出拇指,朝后指了指,表示自个儿回房间等他处置。
杜夜宸应允,他朝她摆摆手,允许尹颜离去。
郑太太还在一昧朝楼下走,不知是要去厨房,还是要去旁的地段。
尹颜也管不了了,她只会一些易容之术,又搞不定梦游的人,还是老老实实待房间裏等着吧。
尹颜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走回房间。对她来说,最大威胁原来就是郑太太,那没了她的房间,这可安全多了。
尹颜覆而躺到了床榻之上,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更不对劲的事了……
此时房间昏暗,各地方都好似蒙上一层黑纱,瞧不真切。
不知何处传来一阵指甲刮挠的声响——“沙沙沙”,原本是细微的响动,时间越久,动静越大。
人在失明后,听觉和嗅觉就会变成异常发达。深夜裏,人看不清事物,其他感官也会变得灵敏许多。
尹颜觉得这声音好似无孔不入,揪住她的心臟,逼得她节节败退。
最终,柜子门微微拉开一道缝隙,好似柜门后头有什么怪物蛰居于此。
尹颜屏息以待,她险些被吓得晕厥。
这屋裏,一共就她、郑太太,以及杜夜宸三人。郑太太和杜夜宸在楼下,那么柜子裏的这个人……是谁?!
有鬼啊!
尹颜不敢发出尖叫,捂住口鼻,连滚带爬地逃出房间。
按她的话说,志怪故事裏,第一个惨叫者的命都是白给的。她不傻,哪能被当成垫背的,能跑则跑吧。
尹颜急匆匆走下楼,她仓皇到忘记穿鞋,就这么赤足奔过来,伶仃的腿骨布满月光,藕段似的晃入人眼。
四周群狼环伺一般,到处都危机四伏。
她不敢耽搁分毫,有条理地按下客厅吊灯开关,将屋内能打开的灯逐一点亮。有了光照,尹颜那支离破碎的魂魄渐渐归体,她有了点神志,四下寻找杜夜宸的影子。
客厅裏,杜夜宸抱臂靠墻,仔细观察卧倒在沙发上的郑太太。她仿佛困倦极了,绕了屋裏头好几圈,才寻到合适的软榻子,安稳入睡。
杜夜宸还没来得及推醒郑太太,就见尹颜好似被鬼追一般,六神无主地跑下楼。
随后,她手忙脚乱地点开屋内所有的灯。凌晨一点,本该甜梦沈酣的时刻,洋楼亮如白昼。
杜夜宸不能理解尹颜这怪异的行径,他困惑不已,盯着手足无措的娇女子。
尹颜的视线同杜夜宸对上了,她眼眸裏恢覆了神采,几个健步上前,扑到杜夜宸怀中。
她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径直将脸贴向杜夜宸的胸口,感受他蓬勃的心跳。
活的,这是活的。杜夜宸的身体滚烫,他有体温!
随后,尹颜嘴一瘪,嚎啕大哭,吵得人耳膜子疼。
杜夜宸微微蹙眉,高举起两只手,作投降姿态。他不明白了,这女人又是闹的哪一出?
尹颜真是怕死了,她哪裏受过这等委屈?她才不管杜夜宸怎么想呢,眼下她没被鬼怪吃拆入腹才是正经!
杜夜宸喉头滚动,欲言又止。
尹颜哭得梨花带雨,许是累了,她渐渐收住势,抽噎着道:“杜夜宸,我害怕。刚才找你半天,没找到。现下瞧见你,心裏头好多了。”
这算什么?说他是安魂汤吗?
杜夜宸没想到她平日裏那般雷厉风行的做派,竟也会有这般软声软气求情讨饶的姿态。
一时间,男人忍俊不禁:“既如此,你还哭什么?不怕我笑话吗?”
尹颜一听,又要委屈了。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抹去:“这种时候还敢笑话我,那杜夜宸,你真的不是人!”
杜夜宸见她总算收住哭腔了,心裏头松了一口气。哄小姑娘什么的,他是着实不在行。
平日裏瞧着风流,其实连女郎的手都不曾牵过。他没那招蜂引蝶的兴致,平时要同女子厮混,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杜夜宸后退一步,看着身上湿濡的泪痕,皱起眉头。他拿出帕子擦了擦身上的深色印记,淡淡道:“你这是抽什么疯?非要来我怀裏哭天抢地?”
尹颜心有余悸地指了指楼上:“郑先生,真的死了。”
“什么意思?”杜夜宸瞥她。
尹颜咽下一口唾液:“楼上的柜子裏……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