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乔想起那天晚上,她躲在宋越怀裏。
江上的渡轮时不时鸣笛一声,那声音忽而近忽而远,虚无缥缈地落在耳边,连带着宋越的声音也恍惚起来。
“谈乔。”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你还不知道我的事情吧?”
宋越这样问她,可他并不需要回答。
“我妈妈……在我10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他们离得很近,谈乔清晰地听见哽咽的声音。
宋越很轻很轻地吸了口气,平覆了一下情绪,颤抖的语调却暴露了所有:
“都是因为我……她是为了救我……”
宋越记得,那天是姥姥的生日。
妈妈开车带他回姥姥家,车后座还放了一个大蛋糕。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小宋越抬起头惬意地瞇起眼,看向车窗外湛蓝色的天空。马路两旁的树发了新枝,嫩绿的叶儿在微风中轻摇慢晃。
他偏过头,高兴地大喊:“妈妈!你看,那儿有只小鸟。”
妈妈专心开车,闻言只是笑道:“知道……”
笑音戛然而止,一辆失控的小轿车径直朝他们冲了过来。
“她明明能够活下来的,只要不管我……只要别管我的死活。”
没有人能解释清楚,她怎么能在那种情况下,把九死一生的儿子硬生生救回来,把所有的危险引到自己一个人身上。
没有人能够解释。
一个母亲的本能,超越了科学范畴。
宋越的声音越来越低,谈乔感觉到脖颈处一片湿热,他句不成句,调不成调,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所以……”
“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连同她们的一份。”
“无论如何,必须好好活下去。”
……
宋越做了很长一个梦。
梦裏有谈乔,有表舅冯韦,有郑队长和小李哥,有姥姥姥爷……甚至还有好久不见的妈妈。
梦的最后,他看见了宋桦。
那是急救室的门口,宋桦紧紧握着医生的手,眼眶通红,不停地央求对方,几乎癫狂:
“医生,求求你,你救救她……还有希望的对不对?求求你了……”
印象中的父亲,高大慈爱,严格却不严厉,他儒雅,随和,斯文……
可他现在,像个弄丢了心爱东西的小孩子。
宋越站在他身旁,目光死死地盯着紧闭的手术室。
医生摇摇头:“我们尽力了,病人撑了大半年,已经是奇迹。还请您,节哀顺变。”
医生放下宋桦的手,转身离开。
宋桦顺着墻壁瘫倒在地,痛哭失声。
小宋越站到他面前,伸出手,爸爸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下来。
眼泪滚烫,他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可最后,他就这么举着,胳膊酸痛也没有放下来。
……
宋桦恸哭不已,余光却瞥见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他一楞神,连忙看向对方的脸,宋越睫毛轻颤,挣扎了好一会儿,抬起了眼睛。
“小越。”
“我在这。”
宋桦紧紧握着着他的手,焦急万分,见宋越张了张嘴,意识到他想说些什么,立马凑过去:
“不急,想说什么,慢慢说。”
宋越没有力气,声音很轻,可他还是清楚地听到: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