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咽下在嘴边徘徊的斥责,案件要紧,只语气不善地问:“既然在美国生活得挺好的,冯韦回国做什么?”
说到这裏,才算真正戳中陈璐的心事,她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羞愧和伤心,痛哭流涕地说:
“都怪冯韦……如果……不是他,我们可以一直在美国生活得好好的,都是他!”
不知道冯韦究竟从背后的人手上收了多少好处,他在美国的生活十分优渥。
只是越是优渥,越是有各种各样的诱惑。
很快,冯韦就开始夜不归宿。
“他不知道被谁带上的赌桌,一开始还能控制住自己,后来越赌越大,越赌越大,我们的房子都快要被他抵押出去了。”
陈璐有一次鼓起胆子去赌场裏找他,却在烟雾缭绕的赌桌旁,发现了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丈夫。她尝试着把冯韦拉回去,却被对方狠狠扇了一巴掌,赌徒赌红了眼,简直禽兽不如。
这还没有结束,有一天,她看到冯韦在家裏吸毒。
陈璐崩溃得失声尖叫,恨不得冲到楼上卧室拿枪跟他同归于尽,可一想到两个孩子,她只能跪在地上边哭边对冯韦磕头,祈求他能够清醒一点,就算不为了自己,不为了她,想想他们的两个孩子,孩子还小,以后该怎么办?
刚上小学的女儿听到了父母的争吵声,害怕地从楼上走下来,看到这种场面,害怕地在母亲怀裏嚎啕大哭,边哭边喊爸爸。
也许是这件事情唤醒了冯韦仅存的良知,他也跟着妻女抱头痛哭。
窗外残阳如血,漫天粉红色的晚霞笼罩着这块仍旧陌生的土地。不远处人声鼎沸,也许是哪家人刚刚野营回来,他们说着陈璐直到现在都不算特别熟悉的话语,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只有自己和家人蜷缩在这个没有开灯的昏暗的屋子裏,像是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在那天下午,陈璐第一次萌生出了强烈地想要回国的念头。
至今想起来这段记忆,她都觉得痛不堪忍。吴婧重重嘆了口气,起身重新给她拿了包抽纸,劝慰道:“陈女士,先到这吧,您先休息一下。”
陈璐却固执地摇了摇头,擦掉似乎怎么都流不尽的眼泪:“不,我得说完,这次不说,我没有勇气再谈论一次。”
自那之后,冯韦好像真的试图悔过自新,他不再去赌场,也努力戒毒,重新回去上班。
生活似乎在往正轨上走。
直到有一天,高利贷找到了他们家,让冯韦还欠下的赌债。
陈璐一开始并没有灰心,劝冯韦,把美国的房子卖了,把高利贷还上,他们离开美国,回到北城,还可以重新过回原来的生活。
虽然北城的房子已经卖了,但是陈璐的父母还给她留下了一套小三居,他们还不算一无所有,只要继续好好生活,他们家就不算完。
可冯韦一听到她说要回北城,死活不同意,他说自己会想办法还钱,让陈璐别瞎操心,也别打这套房子的主意。
陈璐在那一瞬间莫名觉得,他们的家无论如何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重回正轨不过是她痴心妄想。
冯韦说有办法,也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高利贷后面果然没再来找,一个多月后,他突然告诉陈璐自己要出去一趟,就离开了家。
陈璐还是几天前才知道他出去一趟,原来是回国去了。
刚开始听到他回国的消息,陈璐气疯了,还以为他抛下她跟孩子,自己跑了。
可一听到电话那头是警察,告诉她,冯韦被绑架了,陈璐两眼一黑,差点昏过去。
仅存的理智让她先把孩子交给信得过的朋友,安顿好孩子,要离开时,高利贷的人又找上门来,问他们夫妻耍什么花招,还是陈璐签了保证书,承诺自己一定会在一周内回来,否则房子直接就抵押给他们,才被放回国。
说到这裏,陈璐眼泪都流尽了,她面如死灰地坐在沙发上,实在太过可怜。
吴婧面上浮现出不忍,话到嗓子眼,转了几圈,什么都说不出来。
郑峰也觉不忍,沈默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开口:“陈女士。”
陈璐抬头,看向这位年纪并不大的刑侦队长。
“感谢您今天提供的线索,对我们来说非常有帮助,我们会全力以赴,尽快找到您的丈夫。”
陈璐摇摇头,眼眶又是一湿。
“不过,还有一个细节,想跟您确认一下。”
“您说冯韦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做好了出国的准备,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陈璐立刻回答:“是我小孩的校长,之前跟她闲聊时,她说冯韦那个时候就已经联系她了。”
“而且,我后来仔细想了想,出国前半年,他确实一直神神叨叨的,做什么都一惊一乍……有一次我们全家去公园玩,我站在他身后拍他,想着逗他玩,把他吓得脸都白了。”
郑峰:“那他出国半年前那段时间,有没有一些反常的行为?跟平时不太一样。比如,从来不喜欢看电影的人,突然去了电影院之类的。”
陈璐想了想,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不过……”
她想起了什么,看向两位警官:
“他出国前半年,去临省开了个会。”
吴婧:“开会?”
“对,他们医院组织的,去临省的一个医院开经验交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