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案后谈菀极力主张全家人出国,只是单纯怕谈乔受到二次伤害?
恐怕未必。
只是她现在人在英国,就算能联系上,十有八九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郑峰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气。
离施妍的墓碑还有些距离,抬眼望去,郑峰脚步一顿——在这整齐划一的墓碑中,一捧深紫色的鲜花立在灰蒙蒙的雾气裏,周遭尽是枯败的落叶与腐朽的树干,万千黑白世界,这一抹紫显得格格不入。
郑峰心裏一惊,加快步伐朝那裏奔去。
走到近处,他才看清楚,紫花中零星缀着几朵白。大雨滂沱,花束稳稳地倚靠在墓碑一侧。黑白照片中的女孩嘴边带着淡淡的笑,在花的映衬下,表情生动了许多,眉眼弯弯,仿佛那些伤害从来没有发生过。
花开得正好,一看就是这几天刚送过来。
除了他和谈乔,还有谁会来祭拜施妍?
这几天……他不用说,谈乔一直待在家裏,那来这裏的人会是谁?
郑峰连忙打开手机,拍了张照片。
之前买花的时候加了花店老板的微信,这时正派上用场,他立刻询问老板花名。
对方正忙,没有回覆。
郑峰放下手中鲜花,冲着施妍的墓碑微微鞠了一躬,大步朝公墓保卫科走去。
口袋裏的手机嗡嗡作响,郑峰没有接,直到进了保卫科,向值班人员说明来意后,他才抽出空来拿出手机——
花店老板在几分钟前发来信息:
“这是绣球花。”
“白色绣球花象征希望,紫色的花语有团聚、圆满和永恒等。送亲人送爱人送朋友都可以。”
“您需要吗?本店新进……”
郑峰盯着那行花语,眼中流露出越来越重的忧虑。
他又点开通话记录,好几个未接顶在屏幕最上边,红色的字体让郑峰心头狠狠一跳,顿感不妙。
这时吴婧又把电话打进来,他立马接通。
保卫科的暖气开得太大,在裏面没有多久,就觉得面热胸闷。窗外的雨丝毫不停,从屋檐边密密麻麻地往下坠。
等吴婧说明来意,郑峰呆楞在原地,寒意顺着淋湿的地方丝丝缕缕地往上爬,深入骨髓,直达心底。
他站在那裏,无声地张了张嘴。
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同一时刻,北城某小区外。
身着职业装的女人不悦地从出租车上下来,包裏的手机不知疲倦地响了又响,她拧起细长的眉,一直没理。
进了家,她把高跟鞋随便一踢,小男孩冲过来,兴奋地大喊:“妈妈!”
女人把包一放,亲热地抱起孩子。手机又响起来,她嘟囔着骂了句,以为又是该死的上司。
可等她接通。
听筒裏的机械音刺耳又聒噪,女人奇怪地看了眼屏幕,以为是什么推销电话,打算挂断。下一秒,电话那头轻声一笑——
“陈运良……”
“你父亲,是被人从山上推下去的。”
女人大惊失色,正想质问对方是谁,电话却瞬间挂断,她惊慌失措叫来厨房的丈夫:“快!快报警!”
怀中的孩子不明白刚才还温柔的母亲怎么突然瞬间悚然变脸,害怕得嚎哭起来,呜呜哇哇的哭喊融进瓢泼大雨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
男人迈进单元楼,收起雨伞抖了抖,似有所感般抬起头。
没过几秒,急匆匆的脚步声紧随其后,是住在四楼的老太太。
老人合上伞,拍了拍裤脚上沾到的雨水,直起身,看清是谁,惊喜地询问:“哎呦,下班了?你今天回来的早哦。”
男人微微一笑,礼貌回答:“嗯,今天工作不是很忙。下这么大雨,您还出去办事吗?”
老人瞥了一眼对方空荡荡的双手,心裏纳罕,之前碰到,他手裏总是提着瓶瓶罐罐,今天倒是什么都没拿。
想是这么想,她晃了晃手中的塑料袋,露出楼下超市的商标:“害,正做饭呢,没盐了。这不,赶紧去买了几包。”
“天气预报还怪准的,天儿一下子变这么冷,真让人受不了。”
男人认可道:“是啊,冬天来了,很快就要结束了。”
门外沈闷的雨声一刻不停,对方的话落在耳边离奇的模糊起来。老太太自认为听力尚好,最后一句话却听不太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昏黄的楼道灯下,男人面上露出罕见的轻松神色。
这个刚搬来没几年的邻居一直神神秘秘,长得也看不出来年纪。老太太心裏按捺不住地好奇:结束?什么结束?
她心裏困惑,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向外面丝毫未减的滂沱大雨。心头恍然,后天就是十二月了,一年到头,可不是快结束了吗?
她哈哈一笑,抬脚上楼:
“是哦,很快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