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8
出租车在餐厅门前停下，谈乔随侍者的指引上到六楼。
几间包厢环抱着正中央的小型瀑布，水雾缭绕，中央空调开得太足，谈乔闷得有些发晕。
侍者敲了敲门，推门而入，屋内雕梁画栋，几盆富贵竹倚在一旁，精致的屏风阻隔视线，遮挡住大部分空间。
谈乔低声道谢，等侍者离开后，她绕过屏风，走到桌前坐下。
于宸翊立在窗边，这家餐厅正对着江水，夜色沈沈，周遭cbd大楼灯光璀璨，折射在江面之上。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似有若无地扬了扬嘴角：“你来了。”
谈乔看着他，语气冷淡却不容置喙：“是你做的。”
于宸翊收起浅薄的笑意，回到餐桌前。
圆桌上已经摆了许多菜品，几乎都是谈乔喜欢的。
两年前，还在英国的时候，于宸翊经常带着她到处找中国餐厅。他自己吃不惯英国那一套，谈乔对吃什么无所谓，什么都随他，迁就他。
于宸翊挑了个位置坐下，明明不是很远，两个人之间却像是隔了一条江河。
他伸出手，拿来谈乔的杯子，熟练地倒上热水，递过去，下意识说出口：“想吃哪个……”
话音顿住，于宸翊自嘲一笑，换了个话题：“这家餐厅有几道菜做的不错，来的时候没吃饭吧？先吃饭吧。”
“不管要说什么，先吃饭吧。”
谈乔不为所动，直直地看着他，对方却瞬间别开了眼睛。
“是你做的。”
于宸翊轻笑一声，给自己也添了杯热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谈乔：“你心知肚明。”
于宸翊这才抬眼看向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不知道。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聪明，谈乔。”
“你今天约我出来，就问这个？我们之间没有别的事情可谈了吗？”
谈乔不再言语，眼中漫出越来越多的嘲讽。
于宸翊对上她的眼神，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他故作轻松地给自己重新倒了杯热水：“别这么凶嘛。”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现在跟你说话……怎么变得这么难。”
轻佻的话语被回忆拖累，再怎么佯装不在乎也是徒劳，再怎么装模作样粉饰太平也变得滑稽可笑。
于宸翊不无遗憾地低声喃喃：“你之前……明明对我很好的。”
话音越来越低，随着杯中升腾的热气一起消散，于宸翊的眼眶逐渐发酸，他固执地盯着水杯，不肯移开视线。
谈乔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放在桌下的手紧紧交握，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她稳住心绪，尽量平静地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于宸翊沈默片刻，用前所未有的陌生神色看着她：“我不想失去你。”
谈乔像是听到了什么万分好笑的事情，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溢出几声冷笑：
“于宸翊，你真是疯了。”
“不对……我才是疯子，两年前我说得不清楚吗？还需要我再解释一遍吗？嗯？我有病！”
“我有病！就是你最害怕的精神病！你现在应该是在做什么？还不有多远躲多远？！”
杯子中的热水已经冷却，泼洒到谈乔的手腕上时甚至有些冰凉。杯子摔到厚厚的地毯上，只破碎了一个角。
闷响声和记忆中清脆的玻璃破碎声越过时间间隙，在这一刻，不留情面地重迭起来，撕碎两人最后的体面。
谈乔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想起那段日子。
潜意识帮她清除了很多痛苦的记忆，包括曾经可笑又不值一提的感情。
她太清楚于宸翊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一开始就告诫自己不能沈溺在他的糖衣炮弹裏。可她低估了对方的耐心，更高估了自己。
谈乔是真的想过，和于宸翊好好在一起。甚至有过片刻，她想把自己的过往全盘托出，告诉他那些日日夜夜缠绕着她的破碎记忆和噩梦。
可此时此刻，谈乔的脑海中最先想起来的，竟然是初夏雨夜升腾的水雾，甜腻的香水和草地泥土的清香混杂在一起，几乎让人窒息。
春末夏初的黄昏笼罩着整条街道，谈乔从学校返回家途中，路过一家店铺，玻璃橱窗中的水晶球闪烁着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