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0
“……早在意外发生之前，我就知道她会死。”
江上行船传来悠扬的鸣笛声，寒风迎面吹过。
谈乔的脸色愈发苍白，记忆像坏掉的电视机，时不时跳出来一些零碎的画面，夹杂着毫无逻辑的声音，在脑中横冲直撞。
眼前猛地一黑，她用力攥紧冷汗浸湿的掌心，浑身上下微不可察的颤抖起来。
这是犯病的前兆。
可谈乔咬上舌尖，强行压下了那股生理性的恐惧和痛苦，用力恢覆了意识。
宋越察觉出不对，想要制止她再提过去的事情，却被迅速打断——
“我能够预知人的死亡。”
宋越难掩惊愕：“……什么？”
“我能预知死亡，通过……血。”
……
从记事起，小谈乔就没住过爷爷家。
听爸爸说，连他都没怎么跟爷爷相处过。奶奶和爷爷的关系不好，若非必要，他们一家人很少去爷爷那裏。
不过，虽然相处的时间少，何江却很疼爱这个小孙女。
小谈乔每次跟着大人去拜访，何江总是提前好几天就打电话过来询问，做谈乔喜欢吃的饭，播谈乔喜欢的电视剧。离开的时候，爸爸手裏大包小包，全是爷爷买给她的礼物。
就连爸爸都纳罕不已，告诉谈乔，这是隔辈亲，等以后长大了，可要好好待爷爷。
小谈乔一边试穿新裙子，一边兴高采烈地应下。
13岁那年，谈乔刚上初一。
这几年，奶奶跟爷爷的关系有所缓和，他们去别墅的日子也多了起来。
寒假放假第一天，奶奶在餐桌上语气淡淡，却问她，想不想去爷爷家住几天？
爷爷家可以睡懒觉，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想看多久的电视剧就看多久。
小谈乔怎么会不愿意，头点如捣蒜。
第二天，她背上书包，被爸爸送到了半山腰的别墅。
在爷爷家裏，小谈乔可谓是乐不思蜀，有时连爸爸奶奶的电话都会忘了接。
这裏的生活跟她想象得一模一样，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非要找出一个让谈乔不那么高兴的事情，就是小姑姑……有点冷漠。
那时，施珍早已被送进疗养院，偌大的别墅，只有一个保姆，爷爷跟小姑姑。
小谈乔来的第一天，就跟正在下楼梯的施妍打了个照面。她清楚地看到，小姑姑脚步一滞，微微睁大了双眼。
可下一秒，她就像没看到一般，自顾自地进入一楼的画室。
何江在一旁目睹了一切，见状，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安慰道：“你姑姑不喜欢说话，她没有恶意的。”
小谈乔乖巧地点头，她并非第一次见施妍，自然知道她的性格，只是难免期待——不知道为什么，谈乔觉得小姑姑没有外面的人说的那么……
那么奇怪。
这时热脸贴了冷屁股，说不失望是假的。还好小孩子忘性大，自己玩了一会儿，所有的事情尽然抛诸脑后。
按照原来的计划，小谈乔在爷爷家住五天左右就得回家了。
谈乔记得，那是第三天傍晚。
她跟爷爷坐在餐桌旁吃晚饭，电视剧正演到精彩处，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专心致志盯着屏幕。
爷爷坐在对面，看见她这幅样子，宠溺一笑：“小仙子有点太入迷了吧。”
她被打趣得不好意思，脸一红，挺直身体，视线重回面前的食物，她装模作样塞进几口饭，余光还是粘在电视机上。
就在这时，向来不怎么跟其他人一起吃饭的施妍，轻轻关上画室的门，脚步一转，径直朝饭桌走来，坐到了谈乔身边。
谈乔惊讶回头，电视机似乎失去了魔力，她只目瞪口呆地看着身旁的人。
何江也有些意外，但不过须臾，他叫来保姆：
“再添一副碗筷。”
谈乔一直觉得小姑姑很漂亮，哪怕是冷冰冰的气质也很有魅力。
她从来没有离小姑姑这么近，谈乔原以为，小姑姑身上肯定很香，就像别墅外一到春天成群绽放的花。可她仔细闻了闻，却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别墅的中央空调一整天都不停，热的要命，屋内的人都穿着短袖。小姑姑身着一条白色棉裙，黑色长发松松垮垮披在耳后，谈乔的目光由上及下，片刻后，她惊呼一声：
“姑姑！你胳膊怎么受伤了？”
她伸出手，碰了碰那处伤口，被施妍的体温惊得一激灵。
施妍也被她突如其来的接触吓了一跳，下意识甩开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