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听到此处,才侧过身来。她学他样子,小脸上似笑非笑,道,“怎地?公子是在同阿玉说笑吗?这宴会由秦王陛下亲自主办,全咸阳的贵人都会来参加,公子竟说不安全?难道公子对陛下都心存疑虑吗?”
纪堂闻言,神情转为肃然道,“阿玉,我知道你是同我置气。但是,有些话太过诛心,不该说的就万不可说出口。”
其实,阿玉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听他此刻说得认真,更是羞愧。她把头低下道,“阿玉方才出言无状,冒犯了。”
纪堂深深地望着她,道,“然而,孤要承认,你说得并没有错。”
阿玉一听,震惊地把头抬了起来,回望向他。
纪堂缓缓道,“若是可能,我也想阻拦父王。可惜,我现在并无足够证据,且此事亦并无十分的把握。”
“此宴宏大,父王必是打算借机彰显君候威严、秦地国威。若我无凭无据,越俎代庖,父王必定对我心生嫌隙。我无法阻止他,只好先来阻止你了。”
阿玉半信半疑,道,“若公子所言属实,那这危机从何而来呢?”
纪堂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考虑是否要和她透露实情。他思忖了片刻,还是说了出口,“阿玉,韩潜他们确实没有在集市上盯到克都,但根据我另外收到的消息,克都此刻必定人在咸阳。几个月前,我彻底捣毁了他们新的聚居地,西羌部族已被打散。克都作为西羌的首领,对秦之恨,恐怕是不共戴天。先前便没有寻到他们的内应,这次他们趁机而作,顺利进入咸阳,想来所图非小。”
阿玉听了,双眼瞪大,她吃惊地捂住嘴。
纪堂看她动作,沉声道,“阿玉,我将此事告知于你,即是信任你,也是为保护你。”
说着,他把声音放缓,神色真诚,道,“是我方才语焉不详,以至你我之间生了芥蒂。你现在还气吗?”
他言行坦荡。阿玉想到自己刚才别扭的小心思,再同他的坦率一对比,忽然整个人都忸怩了起来,她小声道,“我没有生气。”
纪堂听了她的话,无奈笑了出来。
女儿家的心思绕来绕去,着实难猜的很。明明刚刚就是一副气极的模样,偏偏此刻又嘴硬的不得了。
阿玉朝他望去,见他还能笑出来,懊恼道,“我知道了,不过这次就算有危险,我也要与夫君同去。”
她坚定地说,“我要去,是因为要显出夫君的气魄。若是所有贵人的家眷都到了,而独我一人临阵脱逃,那么,就算能保得一时平安,也只是懦夫表现。”
见纪堂想要出言阻拦,她一字一句道,“夫君,阿玉心意已决,此时将自己的决定告知于你,既是不愿堕了夫君威名,又是相信夫君能保得阿玉的性命。”
纪堂从前读书时,曾闻楚人有言,称“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国”。在他的印象里,楚国女子一向以美貌妖娆著称,却也带着些南方蛮夷特有的大胆刁蛮。
后来,他亲自娶了个楚国新娘,纪堂才发觉,原来楚国女子也可以这样温婉娇俏,这样柔情似水,这样讨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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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直到方才,直到她效仿自己说话,显现出她内心里一腔的坚决。他才真正了解,他的妻子虽然面上脾性和软,骨子里却还是极其倔强的。
纪堂真切地笑了出来,他再次牵起阿玉的手,郑重道,“既然如此,我尊重阿玉的决定。不过我有个条件,那天你务必牢牢跟在我身后,不可擅自行动。”
风过花摇,簌簌作响。
纪堂面上的笑容清浅,却极其温柔,如同一缕迎面而来的春风。
阿玉的心不由地跳快了。
她恍恍惚惚,却忽然想到,山鬼娘娘应是等到了她的公子罢。
两日之约很快就到了。
因纪堂是秘密回京,阿玉同他一道,两人是最晚到的一批宾客。
兴乐宫前水泄不通,已聚集了多架马车,韩潜只得驾车停在最远处的路边。
台阶前守着的内侍远远见到纪堂的马车,知道是大公子夫人到了,于是状似恭敬地迎了上前。
他刚在纪堂的马车前站定,那车上就先跳下来一个身着胡服,腰间佩剑的男子。
没想到下车的竟是大公子,那内侍吃了一惊,慌忙拜倒。
纪堂丝毫没有理会旁人,他刚刚跳下车,就伸手把帘子掀开。那内侍拜了半晌,这才抬起头,只见一只凝白的小手从帘后伸出,被大公子握在了掌心。
手腕莹白,手指纤细,那内侍看得眼睛都微微发直。他刚想继续看下去,忽地感到身旁有道刺目的视线,只见一旁的韩潜恶狠狠地盯着自己。那内侍不禁全身打了个寒颤,重又拜倒在地,再不敢抬头。
随后,一角鹅黄的裙子拂过路面,从他低垂的视线里经过。许久,那内侍才敢抬起头,只见大公子和夫人已经一起走上了台阶,向着兴乐宫大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