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陆母将陆姝瑶拉进房内说悄悄话,才长嘆一口气。“当初给你大哥定下她,就是觉着她能吃苦,不是只知道享乐了。怎的前些年都好好的,如今手头富裕了些,倒是开始闹幺蛾子......”
陆姝瑶闷笑一声,挨着靠在陆母的肩膀上。“我还当娘不知道呢,原来娘心裏门清。”
“可不是门清,都说人老成精,你嫂子这点心思可瞒不过我。”
“是是是,娘最厉害了!”
原本陆母还没觉得哪裏不对,陆姝瑶的话一说,她有种被当成孩子哄的错觉。轻拍了下女儿的肩膀,母女俩挨在一块儿,“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陆母身上香香的,依旧是那股皂角香气。陆姝瑶没骨头似的躺在她怀裏,淡淡道:“娘,其实这些都是小事。嫂子也不是不好,不过爱财些,想来是穷怕了。”
陆母一时语塞。
周氏进门没多久,老头子就撒手人寰,除了给家裏一大笔债,什么都没留下。周氏这些年可都任劳任怨,一路陪着老大过来的。如今日子好过了,周氏有点想法估摸着也是为了孩子......
“罢了,总归有我看着呢,压着她还是轻而易举。”
“可不是,我娘最厉害了......”
“你这丫头,几月不见嘴皮子越发厉害......”
有了陆母先前隐晦的敲打,陆姝瑶再出来陆周氏没再说什么。陆姝瑶提及晚上的等会,本来陆闻是坚决要跟去的,偏偏陆姝瑶说约了齐瑛,陆闻也不知怎的了,支支吾吾说与同窗约好了,就不陪陆姝瑶了。
陆姝瑶看着他若有所思,当着大家的面没多问什么,对着齐瑛好一顿逼供。
“你是不是同我二哥说了什么,怎么我二哥一听说你要来,就说什么也不肯来了?”
“阿瑶、阿瑶,不是你想的那样......”齐瑛束得高高的头发微微动了动,飒爽女侠的眼眸中也带了些柔情。
“不是我说的那样......”陆姝瑶猛地一转身,杏眼直直地望过去。“那是哪样?”
齐瑛的双颊微微发红,硬邦邦道:“我就找他说了几回话。你哥哥他太容易害羞了。”
陆姝瑶奇道:“你说什么了?”
“咳咳......”齐瑛别开脸,假装没听见。“那什么,阿瑶,那灯笼多好看啊,还是个小兔子灯笼。我去替你买来!”
她说着“噔噔噔”一路向下,三两步消失在茶楼裏。
陆姝瑶摇头失笑,她本来也就试探一二,齐瑛同二哥的私事她才不会管。她侧头去看齐瑛说的灯笼,烛火摇曳,照在她脸上越发衬得她白壁无暇,眉目如画。
周辰本是出来散心的,瞥见这一幕,竟看痴了,许久都舍不得挪开视线。他避开人群,一路上了茶楼,推门时心口还跳的厉害,察觉到自己的紧张,他心情极好的笑了笑。
“齐瑛你......”陆姝瑶本以为是齐瑛折返回来了,门一开见到一张似陌生似熟悉的脸。
“陆二姑娘,咱们可真是有缘。”周辰长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很是无辜。
若不是上回同这人有过交锋,陆姝瑶几乎要以为这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公子了。
“周公子。”陆姝瑶冷淡颔首,要不是还想留在这处等齐瑛回来,她早想夺门而出了。
陆姝瑶越是冷淡,周辰眼底的兴味就越足。上回让这美人逃脱了,正觉无趣,没想到天赐良机。他一步步向陆姝瑶靠近,眸光中渐渐带着狎昵之色。“陆二姑娘何必这般见外,上回若不是二姑娘突然走开了......我倒是想请你去府中做客......”
“放肆!”红杏察觉这人不怀好意,飞快地挡在陆姝瑶跟前。“再拿这双招子盯着我家姑娘,别怪我不客气。”
许是这处并无外人,周辰也懒得装了,他不止不怒,反倒慢慢笑开,“早知道陆二姑娘是个冷美人,不想跟前的丫鬟倒是个小辣椒,你们主仆俩各有千秋,不知......”
周辰克制的咽了下口水,人往后退了退,手掌一挥,这间包间竟无端涌现好几个小厮。
陆姝瑶心裏一惊,背上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本以为这次出门只是同友人赏灯,且齐瑛武艺高超,竟不想碰见上次的登徒子。她们主仆只有二人,对上这么多小厮绝无胜算......
红杏心一横,喊道:“姑娘,我替你拖住他,你快跑!”
她说着便往周辰身边跑,企图用身躯挡住对方,给陆姝瑶换的一线生机。
可惜门口被小厮们堵住了,陆姝瑶根本无法上前,她刚要阻止红杏,红杏已经被人拧住手腕,摁在地上动弹不得了。周辰趁机步步紧逼,直把陆姝瑶逼到了窗边。
少女梳着百合髻,头戴步摇搭在白皙如玉的皮肤上轻微晃动,她今日穿的绯色衣衫在灯火的映照下流光盈彩,稍稍一动,露出一截皓白手腕。
周辰越看,眼底的兴味越足,他舔了下唇,努力笑的人畜无害。“陆二姑娘......你后面只有一道窗户再无退路,不如你跟我一道回府?我发誓,必不会苛待你!”
事实上,从在韩敬元的婚宴上见过陆姝瑶的那日起,她便时常出现在他梦裏,他们在梦裏行云雨之事,让周辰欲罢不能,可每次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内室,他又觉得空虚不已。
好不容易有机会将人带回府裏,别说苛待,就是让他伏小做低,喊她姑奶奶都成。
“站住!不许过来!不然我就跳下去!”陆姝瑶喊道,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周辰。
她对旁人目光中的善恶很敏感,哪怕周辰已经伪装再伪装,陆姝瑶都能感觉到他看她的目光,像躲在暗处的蛇一般粘腻恶心。
陆姝瑶的眸光极冷,像带上的冰渣子一般。偏偏周辰就是好这一口,她越是冷淡,越是能让他兴奋难耐。
周辰喉结动了动,嗓音暗哑。“别再那样看着我了,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陆姝瑶顿时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她抄起手边的茶壶,不管不顾往周辰额头上砸。她准头实在有些好,不过随意一扔,真将周辰额头上砸出来个血窟窿。
看着鲜红的血汩汩而出,陆姝瑶终于感觉到一丝快意。
周辰抹一把额头上的血,耐心终于告罄,他冷笑一声,给小厮们下命令:“给我上!”
小厮们再不顾红杏蜂拥而来,离陆姝瑶最近的那个手上留了长长的指甲,指甲裏全是淤泥,黑漆漆的就要往陆姝瑶脸上摸,尚未碰到,周辰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众人闻声回头,恰巧看见窗外飞来一支箭矢,直直射过来,猛地没入周辰大腿内侧,周辰“嗷”一声,仰倒在地。
小厮们这会儿哪儿还顾得上陆姝瑶,一个个飞快赶往周辰身边查探情况。
周辰皱紧连,额上冷汗直冒,嘴裏不停的骂着小厮:“看我干什么!人呢!去给我把人抓过来!”
小厮们再次回转,窗户前哪儿还有陆姝瑶的身影,再侧头,原先逮住的那个丫鬟也不见了......
松开揽着少女腰肢的手,沈韶在粗壮的树干上随意一坐,淡淡道。“我又救了你一次。”
他的声音暗沈又清冷,听在陆姝瑶耳裏,却无端松了心神,她看着沈韶清隽的眉眼,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怎么?吓傻了?”沈韶温和道。
“是有一些。”陆姝瑶难得没同他斗嘴,她坐在沈韶身旁,葱白的指尖紧紧抓住沈韶袍子的一角,老老实实开口。
沈韶睨她一眼,“听说克服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亲手了结他。”
陆姝瑶不明所以。
“我刚刚就是拿这个□□射的他,现在交给你了。”沈韶垂眸,将手腕上绑着的袖箭拆下来,绑在陆姝瑶手上。他礼节性的捧了下陆姝瑶的手,帮助她摆好姿势。
“你只要摁住这个机关,用力向下,等下这箭矢就会飞出去......”
陆姝瑶脑子有些懵:“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想射哪裏,射哪裏了。哪怕你将他的脑袋射穿,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沈韶的话极具诱惑性,像是从地狱裏传来的靡靡之音,势要拉着陆姝瑶共沈沦。
陆姝瑶抿起唇,目光沈沈地透过窗户,看着倒在地上哀哀呼痛的人。想起刚才那道如影随行的粘腻目光,她指尖忍不住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