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元帝最近心情极度不好,
一边是太子中毒未醒,一边是三皇子故意设局想要谋杀太子。左边是儿子,右边是儿子,让干元帝心力交瘁。
等听见小黄门禀报,
沈韶将周辰的脚筋挑了,
还大喇喇把人往承恩公府门口一扔时,
他已经有些麻木了。
干元帝疲累的捏了捏眉心,
冷着脸道:“宣沈韶。”
小黄门着急忙慌去了,
不一会儿,
沈韶便身姿笔挺的站在了殿中。
干元帝将跟前站着的儿子仔细打量一圈,
被他不为所动的模样给气笑了:“听说你把周辰的脚筋给挑了?”
沈韶颔了颔首,
未说话。
“胡闹!你如今是什么身份?周辰是什么身份?一个小小的六品官也敢挑公府公子的脚筋了,谁给你的胆?”干元帝是真有些生气了,觉得这个儿子不知轻重。
沈韶沈默着没说话,
是啊,
他是什么身份?一个六品小官罢了。
干元帝见他沈着脸神情难看,也知道他先前话说的不对。事情一发生,皇后便收到消息到他跟前哭诉来了,
本就一摊子事未收拾妥当,
再来一个哭诉的,
干元帝顿觉身心疲累,这才口不择言了。
看着沈韶绷着脸,干元帝一时有些讪讪,但他一个皇帝总不可能说出抱歉的话。干元帝嘆口气,仍旧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想想,若是人人都如你一般,大业朝还有什么律法可言!”
沈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脊背仍旧挺的直直的,他用力忽略心裏不舒服的感觉,不紧不慢解释:“周辰那小子调戏陆姑娘。”
“哪、哪个陆姑娘?”干元帝问完,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陆姑娘是沈韶未过门的未婚妻,还是他下旨给定的。
得,原来是周辰主动调戏沈韶的未婚妻在先,如此被人挑断了脚筋也不算冤枉了。
干元帝面色缓了缓,难得有些愧疚,他亲手将沈韶扶起来,苦口婆心:“阿韶,你别怪朕对你严苛,你的身份和旁人不同,註定要少些肆意。”
沈韶垂着头,语气冷硬:“臣明白。”
但他更明白自己如今的尴尬境地,全是干元帝一手造成的。
“朕也是不得已才说你两句,你倒是气上了。”干元帝好笑,虽然沈韶一直表现的很冷淡,但这回生气还挺明显的。想想也是,若是他是沈韶也很难不生气。
不过他如此情绪外露倒也是好事一桩。身为帝王,见过了太多的谄媚、太多的阳奉阴违,沈韶这孩子虽外露了些,却比旁人瞧着真诚很多。
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对于抢自己媳妇的人,欺负回去也不算什么大事。
“行了,这事朕会看着办。你呀,下回再碰见这等事,提前跟朕说一声,也不会造成这等不必要的误会。”
儿子长得比自己还高了,如今看他都要抬头看,干元帝一时很是感慨。
“陛下忘了,我只是个小小的六品官,并无能耐随时进宫向陛下递消息。”沈韶硬邦邦的顶了一句,明显还在生气。
干元帝一时好气一时又觉得心酸,他拍拍沈韶的肩膀,扬起声音,“刘传禧,拿个牌子给沈韶,以后有事直接进宫来找朕,朕替你做主!”
刘传禧奉命递了令牌过来,沈韶当着干元帝的面很是珍惜的收入怀中,这让干元帝又是鼻子一酸,他眨眨眼,忽略掉心中异样。“阿韶,宫中事多,我便不留你了。”
沈韶微微颔首,他有些留恋的看了干元帝一眼,转身告退,行至殿门口,他又重新回转,禀报道:“臣已经与家父商量过将婚事提前了,如今便也告诉陛下一声。臣告退。”
沈韶说罢彻底退了下去,干元帝一人站在殿中,明明坐拥四海,却有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
也是,亲生儿子认旁人做父亲了,他又如何能不空虚?
沈韶的事明明是在他的属意之下才一路走到今日,为何如今却这般难以接受?
“刘传禧......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人到中年的帝王,头一次怀疑自己的决定。
“陛下从不会犯错,便是觉得哪裏不对了,重新扳回便是。”
刘传禧恭恭敬敬开口,他大概也明白,因为太子和三皇子一同出了事,陛下见到了沈大公子才会有这等感受,但帝王一旦起了悔意,朝堂后宫恐怕又是一场风波。
往后沈大公子身份如何都不好说,但刘传禧仍旧不敢轻易得罪于他。
出了殿的沈韶又恢覆了一贯的面无表情,早就知道干元帝是什么人,他又如何会在这个人身上浪费情绪。不过,必要时候还是需要伪装一下的。
他抬头看了眼明晃晃的日头,略显烦躁的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