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毫无翻身的可能了,
黑衣人也自暴自弃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崔仙客,又朝崔韬道:“你自诩是正人君子,
到头来还不是将世子之位留给了你的亲生女儿吗?”
“你现在假惺惺地来关心我又有什么用,
若不是当初你来跟我争世子之位,我会沦落到如今这样的地步?说什么长幼亲疏不重要?不过是你自私地来成全一己私利罢了!”
崔韬的大哥崔武一双眼睛血红地瞪着崔韬,
像是气急了,喘息如牛。
只有崔韬怔怔望着那与自己记忆中完全不同的一个人,半响才开口道:“我当初并没有跟兄长争世子之位的意思,父亲是说过给我,
但我拒绝了,
在我心中,那时候的兄长才是世子之位的继承者。”
崔韬淡泊名利,当上洲主也是迫不得已。他寻找过自己的大哥许多年,
但没想到二人再次见面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崔武见着崔韬那张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心中不自觉便生了些愤恨。他向来最讨厌他弟弟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父亲都已经羽化了,
他又是在做给谁看呢。
崔武道:“父亲不给我世子之位,
我想杀了他,
但没杀成,
只是让他受了些重伤,
他都是化神的修为了,
却还是早早羽化来陪母亲了。”
崔武见着崔韬那一张平静的脸上表情突变,
心中不由得愈发快意了起来,他状似疯癫地笑了起来,
笑声慢慢变小,
一双眼睛犹如毒蛇一样盯着崔韬,
压低声音嘶哑道。
“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当初我跌入迷雾谷,走投无路成了魔修,却在机缘巧合下继承功法修了魔功。我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偷偷潜入洲主府,将你刚出生的女儿偷了出来。我知你心善,将我的仙客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养在了自己和夫人膝下。”
这话一出来,不光是崔韬目眦欲裂,眼裏都冒出了血丝,连崔辛夷的脸上都是神情突变。闻此,张阑清看向了崔辛夷,眼见着她看崔武的眼神发生了些变化。
只有伏在地上的崔仙客听着这些话,像是过往二十余年的人生都受到了颠覆。
这桩桩件件的事,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能令打得他措手不及,眼下一齐涌进他的大脑,他只觉得脑子嗡嗡的,一时间竟有几分不太真切的感觉。
其实他也曾猜测过陪伴在自己身边的黑衣人是什么身份,心中隐隐有些答案,不过是一直不敢去求证罢了。毕竟谁能拒绝一个绝对忠于自己,几乎能为自己办所有的事情的人呢?
他当了二十几年的洲主府大公子,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他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他的亲生父亲竟然是父亲的哥哥,而他,是一个作孽无数的魔修的儿子。
他不但鸠占鹊巢二十余年,占了属于他一直都看不起的崔辛夷的父爱,还妄图得到属于崔辛夷的世子之位。何其可笑,他竟然因为旁人的父亲待自己和他亲生女儿不公平而心生怨恨。
原本崔仙客做的一切错事他都能够说服自己,他是占了理的。可现在呢,他只觉得已经做了一切的自己宛若一个跳梁小丑,想起自己做的一切事都在崔韬的预料之中,他的脸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热。
崔韬至今都没有再看崔仙客一眼,他击出一掌,将地上的崔武打得滚了一圈,吐出了一口鲜血。
崔韬沈声道:“所以你是不甘我占了你的洲主之位?又不甘我的女儿得世子之位,想要让她也经历一遍你的命运,逼她入魔,好让你的亲生儿子上位。”
崔武笑了两声,边笑边咳着血,崔韬那一掌用的力道不轻,被封印了功力的他肺腑都受了重创,他道。
“你还不算蠢,你半生荣耀,到头来自己的女儿流落到外,却为了我这个害你女儿的罪魁祸首养了儿子。”
这一回,崔韬没有再出手,他气头过了,看着崔武的眼神不再带着手足之情,而是像看着一个仇人。
“父亲当初说的果真没有错,你这样的人,不光是能力配不上洲主之位,连德行都堪忧。”
他说这话像是刺在了崔武的心上,崔武满脸不可思议,可他想说什么却被崔韬给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