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开球吧?”因为这不算在正式赛事裏,他们两人都就位了,裁判还没摆好球。
能看出来裁判也不是专业的那一批,呆在原地楞楞地看着周卓然,见他看过来才一个激灵开始摆球。
维克也缓缓入场,甚至旁边场还没开始的也时不时朝这边打量,周卓然有点烦不胜烦,一一看回去,淡声:“比赛专心点。”
他还特意中英文说了两边,他们就像是得了老师训斥的小学生,立马转过头去没敢再看过来。
休息区两人的座位是连在一起的,周卓然就坐在一边,屈指弹了一下桿头检查桿子的弹性。维克这时终于敢承认这是在餐厅坐他们旁边的人,一时都不敢坐下,站着不断地喝水。
周卓然奇怪的瞥他一眼,又看向场内忙着校准开球位的年轻裁判,慢慢皱起眉头,开始怀疑待会开赛了他还能不能及时校准。
斯诺克的规则很特别,一场比赛下来对裁判也是考验,因此斯诺克裁判都必须要经过专业培训并通过严苛的考试。
斯诺克一共十五颗红球,除了白色母球一共六颗彩球,开球时都有严格的位置要求。
十五颗红球框在类似正三角形的摆球框裏,倒三角摆在底库,粉球就放在三角形尖前。而对面顶库d字开球区从左往右一字排开绿、棕、黄球顶库开球区。
最后两颗一黑一蓝,蓝球放在球臺的两条对角线中心,视觉上是整个球臺的正中间;只有黑球需要测量距离,在中轴线垂直距顶库31.8cm处,从视觉上就是,红球堆底边五颗红球的中间一颗下方一点。
周卓然看着穿着黑西装的年轻裁判把球摆完了才起身,他这一起身两个人立刻都吓了一跳,周卓然有些无语,看向裁判。
其实也不怪裁判也那么紧张,这样的业余级赛事主办方一般会请体育学院的在读生,也算是一个锻炼机会。平时他们见到的球员最厉害也就是偶尔几个掉下排名的末位职业球员,结果今天上来来了一个大的。
更不用说,这位大爷都敢在大师赛上呛裁判。
他见周卓然一挑眉,对他做了一个抛硬币的手势,才一恍然,慌忙从口袋裏拿出一枚硬币,决定两人开球权。
硬币被他稳稳接住,周卓然心裏一松,幸好没出现没接住硬币的情况,时间已经浪费了很多了。
周卓然对于谁开球并不是太执着,在他看来结果都一样,但一边的霍克却很紧张。在看到最后结果是周卓然整个人肉眼可见的丧气。
周卓然快步走上前,拿起一边的巧粉擦了皮头防止呲桿,直接俯身下趴架桿,下巴几乎靠在桿上,运桿很快,几乎两三下就出桿击球。
啪!一声脆响。
白色母球直飞向红球堆,唰一下整个被打散了,母球速度却很快,直走一个长线回发球区,藏在了绿球后面。
斯诺克比黑八臺桌都大一圈,几乎不可能有开球就进球的情况,母球藏回绿球算是开球基础的斯诺克,这不算什么。
让霍克脸色难看的是周卓然上来就毫不顾忌地把红球堆炸开了,一般没人会这么做,红球炸开就很容易给对方留机会,但节奏会相当快。
霍克回头看了一眼回到沙发上坐着的青年,捏紧了球桿,他这种做法跟直接跟他说你反正不可能赢,我们不要浪费时间磨桿有什么区别?
他心裏的斗志陡然燃起来了,他也是世青赛冠军,说不定就赢了。
霍克绕臺绕了五圈,谨慎很多,小心地收了一颗滚到中袋口角度很好的红球,率先得了一分。有了这一分他心裏底气都足了,很快冒险一桿收下黑球。
裁判小跑着上前取出黑球,慢慢地进行覆位。因为霍克每一桿的速度实在很慢,周卓然百无聊赖地看向那个小裁判覆位的动作。
斯诺克规则,必须一红一彩交替击球,但进袋后,彩球必须覆原点位,直到红球全部清完。
“8”
随着裁判一声报分,霍克彻底放松下来,逐渐手感起来了,整个人也放松下来。他擦了巧粉考虑把位置好的球都先收下去,因为红球被周卓然一桿打的还算散,前期还算顺利。
“40”
霍克直起腰,等着裁判覆原彩球。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容,心裏放松下来。周卓然,也不过就是这样,只要这样的劲头保持下去……
他转头看向休息区的周卓然,轻松的表情凝固了。周卓然支着头看着一边出神,看起来根本不在意他得了多少分。见他看过来,还奇怪地一挑眉。
霍克莫名觉得自己被骂了,但又说不出来。擦巧粉的劲都大了,淡蓝色的粉屑扑簌簌地往下落。
他深吸一口气,又是绕了三四圈臺,但他这次拿不准了。
好打的红球都被打完了,更难办的还是刚刚那一桿母球走位不好绕回了顶库,他开始纠结是进攻还是防守。
他又纠结了两分钟,周卓然好久没听到他的击球声音,转过头看向他,慢慢皱起眉头。霍克虽然背对着他,但汗毛都竖起来了,疑心他是不是觉得他磨叽。
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每一桿几乎不停顿……
霍克咬咬牙,打了一桿连攻带防,一声脆响之后红球果然没进,十颗红球都散在右侧底库附近,红球差点把黑球挤进右侧底袋了,正好停住。
霍克一身冷汗,好歹是黑球没摔进去,要是该打红球的伦次摔进彩球,那就要罚分,罚相应彩球的分值。黑球是场上分值最高的彩球,这一罚就是7分……
他赶紧去看母球的走位,母球弹到唯一一颗散在左侧中袋下方的红球下方。霍克手一紧,母球再多走一点就紧贴住了红球,形成一桿斯诺克,但如果走少了,接下来的位置对周卓然就相当有利了。
就算是他一桿清臺都完全不是问题。
裁判忍不住看向周卓然,他淡然地看着臺面上母球的走位,冷静地诡异。他不禁疑惑,周卓然不怕上来就输吗?
“yes!”
霍克忍不住握拳一声叫好,白色母球正好贴住了红球,靠近左侧中袋口,周卓然只能从左往右打。
而右侧的红球都在中袋口以下,根本不可能进中袋,但偏偏右底袋被黑球堵死。霍克放心地拎桿下场,心裏暗暗高兴,想着这要是在职业赛场怎么着也算个十佳斯诺克吧。
斯诺克“snooker”就是英文障碍的意思,霍克忍不住感慨没想到做一桿斯诺克给人的成就感更大,这就是斯诺克的真谛。
这么想着,他的眼神都带上几分同情,看向起身拎桿走向臺桌的周卓然。
周卓然没在意他莫名其妙的眼神,他只是拎着桿子上去,一边走一边扫了两眼,然后直接走到左侧母球方位。
霍克拧开水,放松下来。周卓然再厉害又不能违背物理学,估计要仔细考虑很久,看看怎么防守回来了。
然而周卓然只是低头瞥了一眼两个球贴的程度,然后又看了一眼黑球的位置,然后面无表情地直接趴下架桿。
霍克余光扫到他架桿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从他这个角度看到周卓然好像在瞄两个中袋中心的蓝球。
这是想干什么……
周卓然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又是运桿两次,轻巧地后臂一摆,击球,起身一气呵成。
啪!
一声脆响响起,霍克立刻站起来,手裏还捏着水瓶,他听见了进球的声音。这根本不可能!
他只来得及看到白色母球飞向中袋口,贴着它上面的红球飞出一个残影进袋左侧中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