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当然。”
裴贺行这时候真的被挑起了兴趣,自己覆了位站在旁边没有急着再进攻。
周卓然没有看向臺面,只专註地看着裴贺行,他和自己对视了一眼又转了过去。这次裴贺行没有急着继续,抱着球桿凝神低头看着臺面上的情况。
他此时的表情完全比跟他比赛时更沈冷,周卓然略一偏头,看见了裴贺行握住球桿的手背浮起青筋。
他走到他出了两桿都没有进袋的红球边,俯身架桿量了两下,似乎在计算线路。
周卓然拧眉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看着他,侧脸苍白若白瓷,面色冷淡,浅淡的眼瞳裏满是毫不掩饰的打量,似乎在挑剔地评判,因而显得分外疏离。
但裴贺行却隐隐享受这种註视。
裴贺行已经绕臺回到母球边,再次俯身架手准备瞄准,半长的刘海在他低头的瞬间自然垂下,窗外夏风吹拂过,只能看到他同样满是冷光的眼睛。
“你确定了?这次大概率还不会进的。”
周卓然笑了两声,听起来没有什么讽刺的意思,但语气完全不同他平常那样轻柔,挑眉看向要出桿的裴贺行。
然而裴贺行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动作都完全没有停顿,利落出桿。他一向不为还没发生的事情纠结,他认定了,考虑好了就一定先做了再说。
白色的母球这次的旋转的力度加大,弧度也比前两次更大,能明显感觉到裴贺行似乎用力也大了,收桿后只撑着臺子看向白球的轨迹。
“这球还是不会进。”周卓然似乎看都没看臺面,直接就下了结论。
周卓然知道这一桿斯诺克有多难,他能做到差一点,这对于绝大多数球员来说已经是望成莫及的地步。
但……他并不满意,裴贺行明明可以做的更好。
周卓然看了一眼臺面,大步绕到了红球附近。他刚站定,白球就因为角度过大先撞上了挡在中间的蓝球,不过只是轻蹭过去。
白球力度不减撞上了目标红球,一声脆响过后红球以一个大的角度终于进袋。而斯诺克的规则是白球在击打红球时必须最先触碰红球,他已经失败了。
裴贺行看向被母球蹭的滚动了一段距离的蓝球,他心裏明白这球还不如没进,没进就说明他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角度,而不是先碰到了蓝球撞偏了角度反而进了。
这只能说明,他在一开始判断哪颗球可以进攻的时候就已经失误了。
而周卓然,显然早清楚了这一点,不然不会一开始就笃定他一定进不了,甚至最后一球掐准了宣告失败的节点走过来。
“覆位?”
周卓然没有再多说,他单手握住球桿伸出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一弹,检查了皮头的弹性,另一只手轻擦蓝色巧粉,偏头看向还站在原地不动的裴贺行。
“怎么?担心我会成功?”
裴贺行在周卓然走过来的一瞬间心就开始猛跳,全身不由自主地紧绷,像是野兽遇到了前来挑衅的强敌。
他并不恼怒,甚至心情相当好,完全忘了一开始对他的不满,兴奋到指尖都有些发麻的感觉让他相当享受。
“你要防守?”裴贺行问了一句废话,比起提问更像是挑衅。
周卓然瞟到裴贺行乖乖地去覆位了,没在意他的挑衅。
“如果不是你,我会说防守吧。”
“但是……你嘛……我看还是进攻比较好。”
周卓然抱着桿子笑了一下,伸手把母球覆位。
裴贺行直起腰看向垂头准备走位的周卓然,很难去分辨自己在听见他的话的那一刻,那种快要鼓噪出嗓子眼的情感是什么。
“好了?”
周卓然走向裴贺行,错身而过时,一丝冷香被裴贺行捕捉到。但还没来及分辨,周卓然就走到母球那端,他边走边垂眼观察,手指已经从球桿中部滑倒握把做最后准备。
周卓然俯身架手,他的速度比裴贺行还要快,刚走到位置就开始架手,似乎根本没思考随意地就开始了。
他左手的大半个手掌都被黑色的紧贴的手套裹住,衣袖微向上抽,能看到三指手套连细瘦的手腕都裹住了,只露出两个尾指。
裴贺行站在侧边紧盯着周卓然的瞄准方向,思考周卓然的路线。
总共臺面上三颗红球,两颗各被锁死在库边,最近的红球被彩球遮挡路线,而他验证了那颗看似有一拼之力的红球是条死路。
他暂时不明白周卓然能用什么办法救活这个局面。
周卓然没有完全低下身体,瞄了两下,右手快而稳地送力。
他击球的发力相当通透,看起来相当轻巧,似乎没有用什么劲,一举一动相当轻松写意。
但白球快速有力地飞出一个斜角,越过中袋擦过彩球的缝隙,撞向裴贺行站在的一边,那种力度绝对是巧劲和力道的圆融结合。
裴贺行眉头一跳,看向臺面。
白球在撞边后,转了一个大角度力度稍减,但仍然相当迅速地擦向那颗被裴贺行认为已经锁死的红球。
啪!
一声脆响过后红球不紧不慢地斜着滚向反方向袋口,慢慢地掉进袋口裏发出小小的脆响声。
“看清楚了?”
这颗红球据底边不过二十厘米,周边还有黑球锁死远臺直打的机会,裴贺行认为这颗红球没有机会实际上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而周卓然这种打法他不是没想到,但路径上太多遮挡,容错率太小,更何况距离太长,力度也难以掌握,几乎不可能。
疯子才会选择拼的路线,是在比赛中即使打成功都会被诟病的程度。
裴贺行被这种行为震颤地心臟都有些发麻,并不是唾弃他的剑走偏锋,而是敏感地嗅到一丝属于同类的气息。
周卓然此时就站在裴贺行身旁,正对着中袋位置的蓝球,裴贺行似乎又闻到了那股冷香,没让他冷静反而让他亢奋得呼吸都乱了几分。
此时周卓然淡色的眼睛裏情绪很淡,一举一动灵巧优雅,但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掌控感。
“裴贺行,看母球的叫位。”他的声音微微沙哑,不含情绪像是在宣判。
裴贺行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么乖,立刻看向白色母球,母球在撞完红球后路径微偏,但力度不减撞向他们对面的库边吃力,慢慢地往他们站的位置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