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林子言不欲与他争辩,一抬头正好看到周卓然的侧脸。
他在看着裴贺行的动作,脸上是淡淡的笑意,明亮的日光和蓝天只沦为他容色的陪衬。他似乎一点都不急,看着裴贺行桿桿利落的收球,分数越来越高,反而讚许地点点头。
终于一桿失误后,裴贺行停止进攻,轮到周卓然上场。
前几球裴贺行的速度相当快,没有踩着时间,清球速度相当快,此时正巧累计五分钟已过,而下半场留给周卓然的每桿时间仅仅10秒。
“2:55”
“不可能了,没有悬念了。如果不是限时赛,或者局面没有这么覆杂,还有翻盘的可能性。”林子言站起来仔细看了两眼又踱步回孙明和身旁。
场上红球全被带到底库的彩球旁边,中袋区域集中了三颗红球,同时一颗黄球,一颗绿球和粉球紧贴在一起锁死在库边。
而裴贺行刚刚最后一桿,将最后一颗外围的红球直接推到彩球区。现在红球全都被赶到彩球附近,点位很乱。
只有棕球和绿球还在开球点位,黑球则远远单独一球在底袋。
但2:55的局面下,周卓然如果想赢就必须尽量在彩球的轮次,尽量打价值7分的黑球。这需要大范围的走位,每一桿都不能失误。
在林子言看来,裴贺行已经把周卓然逼到了绝境,他只能选择打-黑,偏偏打-黑难度那么大,偏偏现在没有犯错失误的空间留给周卓然。
因为他还必须做到一桿清臺,让裴贺行没有上臺的机会。因为如果裴贺行再多进一颗红球,臺面上的球分值就不可能能大于裴贺行了。
就算是这些全部都做到,他还需要在五分钟内清臺,平均每桿十秒。单是这个速度,林子言印象中只有几位进攻着称的顶级球员才能做到。
“小明,你这回输定了。”林子言越琢磨越觉得难,看向一边抱着手臂淡定的孙明和,手一拐他,挑眉说道。
孙明和摇摇头,看向臺上的周卓然。
周卓然快速绕臺,垂头观察现在的局面,睫毛垂下漏一点光,额前没有被抓起来的发丝垂下半遮侧脸,挺翘的鼻尖有一点水红色晕染。
看上去只能让人联想到一切静美的东西,总之跟他现在嚣张的打法完全不符。
他走到位于黏在一起的蓝粉球斜下方的母球,一桿大角度收下中袋三颗红球最下方的一颗红球,抽空看了一眼裴贺行。
白色母球走位向上停在棕球右侧,近乎原本是黄球开球位的地方,而此时黄球正好在中袋斜上方。
周卓然时间主要花在了走动上,趴下毫不犹豫地运桿击球,动作利落不紧不慢,根本看不出来是在赶时间。
啪!黄球进袋,累计5:55。
白球吃力后慢下来,走了一个向后的弧线停了下来,直接衔接到旁边的中袋第二颗红球。
但剩下的三颗红球,周卓然必须衔接到黑球了,否则可以提前宣布裴贺行获胜。
这样的局面下,拼的就是母球的大范围的走位,但时间太少了,球走位也需要时间。
裴贺行没有坐到一边,他就站在旁边抱着球桿看着周卓然的背影。
他半袖的白色衬衫下摆收拢在裤腰,纤细的腰身如青竹一般姿态,每次伏下瞄准肩颈舒展,动作流畅如白鹤展翼。
周卓然每一步都踩在孙明和沈声的报时上,步伐轻盈并不忙乱。
他气定神闲的姿态,让人不自觉地就开始期待,期待他的反击。跟林子言对他笃定的态度不同,裴贺行自己在下场看到比分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周卓然会赢。
走动过程中周卓然似乎已经考虑清楚,他半个身体都趴到臺桌上,对他来说打进这颗已经衔接好的红球实在不是问题,难的是母球如何向下走位给黑球机会。
几乎是踩着秒数,周卓然出桿。母球和红球相撞肉眼看上去力度并不强,但红球斜进袋口的速度相当快。
母球撞击后速度缓慢地斜撞到中袋口下方一点的位置,库边没有让母球吃到很多的力度,母球慢慢斜移到最下方中间的黑球旁,角度也慢慢降低。
“三、二、一”
踩着秒数,母球最后停下。
林子言看了臺桌一眼,立刻手一紧捏着水瓶腾地站起来。一旁的裴贺行也楞了一下,然后低声笑了一下。
周卓然没急着收下这颗黑球,直起身体来慢慢转了转手腕,捏捏小臂,他抬起头的一瞬间正好和裴贺行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撞上。
周卓然别开眼,垂下头手指提起手套的护腕,正巧母球已经停下。
这一桿没有悬念,黑球收进底袋后,母球发力连撞两库,斜走向上。
因为力度给的足够,母球路过中袋最后一颗红球没有停下,斜向上走了一段距离,听话地停在一个非常好的角度位置,精准叫位。
“这个母球位置跟他妈手摆一样?!”
林子言相当惊讶,母球的控制走位需要准度精度和力度,更是全局观的体现,更不用说在限时的情况下。
周卓然的实力,真的在英锦赛没有完全发挥,哪裏只是赢得了最水一届英锦赛的冠军。
孙明和立刻拿出黑球摆回发球位,几乎是同时,周卓然趴下把红球收进中袋,母球直奔向下,触底后微微回弹向上。
裴贺行立刻走进两步,看母球走的距离,林子言也坐不住了,从缝隙裏张望。
周卓然本人倒是最淡定,擦完巧粉,拎着桿子绕臺走过来,此时母球正好慢慢停在黑球旁边。
位置稍稍偏下,但正好是一球底袋,更难得的是母球这个位置非常容易走位斜向上,穿过发球位的三颗彩球,直接叫位最难的一颗红球。
走完一桿,将后面三步都盘活了。这种掌控能力,已经不是说训练培养的能力了,在这么短的时间裏需要立刻反应,更像是天赋,一个残酷的词。
不是所有的天才都能登顶,但到达他们顶尖对决的层次,天赋两个字就是这么残酷的把人划分开了。
比如统治球坛那么多年的霍斯,这么多年,也只有周卓然曾经给他造成了威胁。
黑球毫无悬念地进袋,他发力相当精准,母球直飞向上越过中袋,撞边后折角斜飞撞到顶库边吃力后缓缓向下。
裴贺行视线紧随,白球缓缓向下渐渐靠近黄球,最终停的位置稍多,并不是一桿直球。
“多了一点,多了一点……还好还好,只要不是直球,母球没法走位就好,漂亮啊,我大爹。”林子言相当能屈能伸。
周卓然绕臺,顺手拍了一下林子言的狗头,不重示意他让位子,似乎浅淡地笑了一下。
林子言只撇到了他那双浅色眼睛裏戏谑的笑意,黑色的睫羽顺着圆润优美的眼睛弧度微勾,他的心裏莫名错跳一拍,最后还是被皱眉的裴贺行拉一边去的。
林子言没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被取笑了,只楞楞地摸了一下自己刚刚被拍的肩膀,半个身体似乎都还麻着。
这一桿的走位应该是难度最大的一次,母球需要击中红球之后基本绕过整个臺面,叫位成功最底下的黑球。不过,这次在场的人没人会认为他做不到。
周卓然擦完巧粉,趴下立刻运桿就打,红球毫无悬念地飞进袋口。
因为母球被给了一个相当强的旋转,红球强力进袋后,母球甚至在原地旋转了两下后立刻连撞两边,擦过绿球慢慢撞边后停在距离黑球不远的地方。
母球叫位成功后,林子言才恍然,刚刚那多走的一点点是周卓然故意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