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有想过我吗
临近期末,大部分人忙乱起来,而柳燕铭因还要帮学姐做项目,近来更是吃不消,彻底崩溃前,声泪俱下地求助了裴心哲。
于裴心哲来说,期末倒没什么特别,尤其年末了,各项耗费精神的活动都暂停,他反而没那么忙了。
周三这天,柳燕铭和裴心哲待了一整个上午,过了饭点儿,他人朝后靠向椅背,伸着懒腰哀嘆一声,咒骂着永远也做不完的项目。
一旁,裴心哲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并未留意时间。他也不太饿,手边是空了一半的保鲜盒,裏面装着剥好的柚子。今早尤童没有送他上学,东西是托柳燕铭转交的。
柳燕铭自觉这盒柚子能有自己一半,但一上午过去,没吃到一口。
放空片刻,柳燕铭更不想工作了,看了眼手机,招呼裴心哲,“哎,先吃饭去吧,尤童不在家,我也懒得回去了,食堂还是外面?”
闻言,裴心哲停了停,又继续打字,“他去哪儿了。”
“嗯?我早上忘跟你说了吗?”柳燕铭又嘆一声,和方才那声情绪截然不同,“他回家了,早上的时候家裏给他打电话,说他妈妈上班的时候突然晕倒了,好像挺严重的,他挂了电话就奔车站去了,他走后我还看了呢,那个点儿根本没车次,最近一班就是十二点,他现在应该正在路上呢,唉,希望他妈妈没事儿吧。”
裴心哲的动作完全停下,侧头看向柳燕铭,然后毫无预兆的,突然起身,抓着手机出了会议室。
下午四点左右,尤童出了动车站,他要自己去医院,汤则不同意,一定派了助理来接他。
等尤童进到病房,见他出现,手腕打着石膏卧床的秦淑言,猛地坐起,矛头直指汤则,责怪他大题小做大惊小怪。她嘴上是责怪,但等抱怨完,脸上却也掩饰不住开心。她已两个多月没见尤童了。
见秦女士还有精神训人,尤童持续一路的紧绷先消散少许。
电话裏,汤则只说他妈晕倒摔断了胳膊,因那时还未出结果,便没详说。详细了解后,知道他妈只是耳石癥,且耳石也已覆位后,尤童才稍稍松了口气。
为保险和方便,秦淑言办了一天住院。晚上,三人围着病床吃了顿简餐,看时间差不多,尤童便开始赶人,他回来了,就没有让汤则陪护的道理。
汤则走前,尤童先去走廊接热水。他刚将水杯放下,余光便闯进一个身影,定定停在不远处。
那身影和心上人相似得过分,尤童暗自笑自己,心说怎么可能,但顿了两秒,还是转头朝那边看去。
然后便看见了一个高瘦挺拔的青年。
裴心哲风尘仆仆,穿得单薄,站在护士站靠前一些的位置,和尤童隔了大概三个病房的距离,原地望着他。
医院走廊的灯光明亮,尤童看花眼的几率为零,他却依旧觉得眼前的人不真实。他不觉得裴心哲该出现在这裏,又或者,他出现在这裏,是不够合理的。
可他真的就在这裏。
此时此刻,尤童只有一个想法,他现在冲过去抱裴心哲,那人一定不会拒绝,因为他在裴心哲的脸上,看到了他许久没见过的情绪,对着他的。
可不等他实行,对面的人已经快步朝他走来。
裴心哲几步来到尤童面前,先扶住了他的肩膀,他身上沾着寒气,手也是冷的。他张了张嘴,似乎先咽下了很多话,“还好吗,阿姨怎么样?”
看着他关切的眼睛,尤童还是忍不住抱上他。他双手环着裴心哲的腰,脑袋挨在颈窝,希望能让他暖一些。
裴心哲明显有所误会,他一怔,回抱住尤童,安抚性轻拍,“没事,没事的,会好的,我在呢。”
这一刻,或许因为匆忙赶来,尤童听见裴心哲有力且快速的心跳。他也知道裴心哲可能误会了,即使不想松开,还是解释了始末,但他慢吞吞的,说一句停一下,给自己延长了五秒钟的拥抱时间。
听罢,裴心哲稍稍垂头看尤童,有些茫然,“所以,阿姨她……”
尤童点点头,他没问裴心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裏,因为无需问,无论裴心哲出现在这裏是因为担心他还是秦女士,他都足够满足。
“我妈看见你,一定会特别高兴。”说着,尤童拉着裴心哲的袖子,将他拉回了病房前。
不等进入,秦淑言就发现尤童身边多了个人,等看清是许久未见的裴心哲,她眼睛睁大,立刻从床上坐起,欣喜又不敢置信,“……心哲!”
裴心哲进门,像从前一样,乖乖叫人,然后被秦淑言叫去床边坐着。间隙,尤童简单介绍了一下汤则。
因裴心哲的出现,秦淑言激动又感慨,她一直拉着裴心哲的手,寒暄关心完,又忍不住哽咽,因想起了奶奶。她看着裴心哲,心中怜悯,“奶奶的事儿我听尤童说了,你怎么能不告诉我们呢,我也是真的没想到,明明过年的时候还视频过,还那么硬朗,怎么就……”
裴心哲见秦淑言情绪难过,反过来安慰她,说了很多宽慰的话。
秦淑言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尤童有意岔开话题,才默默思考起裴心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裏。她悄声看向尤童,心中隐约得出答案,她觉得欣慰,但作为母亲,心情还是有些覆杂。
之后的近一个小时,秦淑言都拉着裴心哲说话,问这问那,稍微听到裴心哲可能吃了苦的地方,就忍不住心疼。
因裴心哲的来到,尤童的陪护计划被打乱,最终,还是汤则留下,他则在秦女士的示意下,带着裴心哲回家。
汤则让助理把车给了两人,回家的路上,裴心哲开车,一路畅通,熟门熟路,每一个拐弯和红灯,都没有迟疑或思索,好似他从未离开过这裏,记忆都是最新的。
回家前,尤童在他们曾经常光顾的便利店,给裴心哲买了新牙刷。
车停在楼下后,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到了三楼,开门进去。
鞋柜裏,裴心哲的拖鞋还在。
四年多的时间,比之从前,尤童家裏也只多了个墻边桌,当下上面放着盆杏黄色的蝴蝶兰,开得正盛。
回到自己家,尤童倒成了紧张的那一个,毫无意义的在客厅转了半圈儿,跟裴心哲说,“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裴心哲在能看到尤童房间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时间已经不早,倒完水,尤童从壁橱裏找出两床被子和干凈的床单,进了自己房间,跪在床上认真铺换。
他没提晚上睡觉的安排,只是偷偷摸摸把两床被子都堆在自己床上,装着很自然,实际鬼鬼祟祟。
看着他吭哧吭哧只铺一张床,裴心哲也没问。
铺完床出来,尤童给裴心哲拿了换洗衣服,让他先去洗澡。等裴心哲出来,他又进去,等洗完出来,家裏所有的灯都关了,只剩他卧室桌上的臺灯。
房间裏,裴心哲半躺在他的位置,看着一本书。
光下的他,和过往无数个夜晚重合,让此时看起来,像曾经他等着尤童做完作业一起入睡的某一天。
如果尤童没记错,裴心哲手上的,是他四年前没看完的那本。裴心哲走后,他没动过这本书,书签都还在原位。
又多看那场景一眼,尤童才转开目光。实话实说,他很紧张,即使他们一起睡过这张床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