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尤童顿了顿。
裴心哲发现了他轻微的停顿,问,“怎么了。”
尤童不由想起那天,站在他身后那两人的对话,只摇摇头,和裴心哲走出校门。
但不自觉的,他目光又追到那人身上。
前方不远处,男生独自一人快步走着,好像自带一扇与周遭隔绝的屏障,与成群结伴的人流格格不入。
裴心哲默默追着尤童的目光,几次扫视后,确定了他在看着的目标,疑惑道,“认识吗。”
尤童刚张嘴,就见前方,男生被身旁的两人撞了一下,那两人和他们一级,动作幅度夸张,过后又发出怪笑,一看就是故意为之。
男生被他们撞了一个趔趄,淡淡回看一眼,什么都没说,似是不屑又或早已习惯,继续朝前走。
尤童眉头一皱,立即加快脚步,随着走近,嘈杂人群中,那两个挑事者的嘲弄清晰传来。
“哎我说,你赶紧离他远点儿,万一这小兔子看上你了呢,你还敢碰他!你没听说吗,同性恋是男人就行,不挑食的!要我说啊……”
他们的嬉笑刺耳,尤童二话不说上前,强硬地撞进男生和那两人的中间,同时转头,挑着下巴,凶瞪那两人,“有劲吗,话这么多怎么不去说相声啊?”
他突然出现,挑事儿那两人一惊,疑惑打量了尤童一阵,其中一人又嗤笑出声,“不是,你他妈有病吧,嘴长在我身上,老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管得着吗?”
这人说话间已抬起手,想推开尤童,但手没等碰到,就已经被裴心哲截住,挡了回去。
校外不说,但在校内,尤其高三,裴心哲还算小有名气,学习顶尖不说,青少年散打比赛也赢了个遍。
见来人是裴心哲,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两人瞬时怂了,却强撑着不想丢掉面子,嘴上不轻不重地嘟囔两句,讪讪混进人群,消失不见。
人跑了,尤童立刻转身向男生,他目光向下,看到了男生学生证上的名字,苏饶。他张了张嘴,但不知如何开场,不由冒出些尴尬。
谁知,苏饶同样看了看他,接着却从口袋裏摸出耳机,先戴上左边,然后很不客气的,“热闹看完可以让开了吗,你挡到我了。”
尤童脑子一懵,下意识便让开,待人走了,又楞楞转头看裴心哲。
裴心哲又问,“认识?”
尤童摇头,跟他讲了那天的经过。
裴心哲神色没什么变化,“他好像没领你的情。”
尤童歪歪嘴,“那倒没什么,那些人嘴太贱,不出气我难受。”
裴心哲稍一思考,故意试问,“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尤童继续走起来,理所应当的,“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情,不代表他们的议论和挑衅就是对的。”
裴心哲轻笑,“好有道理。”
回到家楼下,两人前脚踏上楼梯,随后就听到楼上传来奶奶的声音,她应该也正爬着楼梯,听声音,大概走到三楼的位置。
她明显在和其他人交谈,语气有些激动,“催啥子,我还没老到要你来养,你要是为这个来,干脆现在就回去,省的惹我心烦。”
短暂的停顿过后,一个低沈的中年男声出现,和奶奶同样的川普,“哪个催你了嘛,要不是幺妹儿跟我讲,我到现在还不晓得你住院的事情,我电话裏头也说了,心哲马上要上大学,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裏有啥子意义嘛?”
奶奶的脚步停下,声调又拔高了些,“啥子意义!裴心哲的老汉儿埋在这裏,你说啥子意义!”
听到这裏,正慢慢上楼的裴心哲忽然停下,贴到尤童耳边,轻轻说,“楼上的是我二叔,让他们谈完再上去吧。”
尤童点点头,男人的声音又传来,满是无奈,“哎哟妈,大不了就迁坟噻,你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心哲,难不成他大学毕业了,还回这裏来?不如和我回南充,我和幺妹儿都能帮他嘛。”
不知是哪句话惹怒了奶奶,她气得一跺脚,“我一个人把他养大,哪次要你们帮了?你说,我有没有要过你们一针一线,现在他长大了,你们倒是好心要帮他了?”
男人大嘆一声,显然也拿奶奶这暴躁的脾气没辙,“当初我和幺妹儿哪个没有讲过要抚养心哲,是你执意把他带来这边。”男人很快会意,“妈,我们没有要抢你抚养心哲的功劳,但我们总要为他以后着想噻。”
裴心哲本是怕撞破会尴尬,但听了两句,又发觉自己再不出现打断,两人就该吵起来了,于是拍了拍尤童,先一步跑了上去。
跑到三楼拐角,裴心哲碰上了正僵持的两人,他先朝男人点点头,“二叔。”
他话音刚落,立刻从他二叔身后蹿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下扑到他身前,抱住了他的腿,“哥哥!心哲哥哥!你回来啦!”
看见裴心哲,男人露出真切的笑意,“心哲放学啦。”他似有顾忌,悄悄瞄了奶奶一眼,先道,“立立刚才就叫饿了,你先带他去吃些东西,我还有话跟奶奶说。”
裴心哲垂头看他最小的堂弟,摸了摸他的发顶。因很少回南充,裴心哲和立立总共只见过两次,男孩儿却很喜欢粘着他,过完年后他要离开,更是哭得嗓子都哑了。
裴心哲放轻声音,“走吧,我们去吃东西。”
楼下,尤童停在楼梯转角没露面,听着上方的对话,正进退两难,便看见裴心哲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儿,走了下来。
尤童怕会不礼貌,凑上去,压低声音询问意见,“我要现在上去跟叔叔打招呼吗?”
裴心哲温和看他,“等一会儿回来吧。”
立立见多出来一个哥哥,觉得好奇,又毫不认生地牵住尤童的手,三人一同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