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墙外照进来,透过层层的青梅树叶,在院子里洒落一地斑驳。
崔有栖站在树底,架好梯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四处张望着,看着太阳光里许多小小的、小小的尘埃飞舞着,跳跃着。
不一会儿,不远处的门里走出一个皮肤干枯黝黑的老人,他的背虽然稍微有些佝偻,但整个人却依然精神矍铄。
他脸上带着笑,手里抓着一个篮球大小的竹篮向崔有栖走来。
崔有栖笑着朝老人招手,却不免抱怨:“爷爷,您想要泡酒直接去市场上买去不就行了,干嘛非要从这树上摘。”
“臭小子,你懂什么,市场上卖的青梅哪有我们院里的这颗树上结的好。你奶奶最喜欢我泡的青梅酒了。”老人拿着手上的竹篮往他身上敲了敲:“快点给我上树!”
“当了大明星,爷爷使唤不动你了?”
“诶呦喂,爷爷,我哪儿敢呀。我这不是担心您的身体吗?”
“您说要是今年我不在,您摘果子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可怎么办?”
崔有栖顺着梯子往树上爬,坐到一棵树干上,低头看向老人,一脸委屈:“结果可倒好,您先给我头上扣了个翻脸不认人的帽子。”
“少贫,快点干活。”
良久,直到空空的竹篮里装满了绿色的青梅,崔有栖也懒得顺着梯子爬下去,踩着一节梯子,双手抓着树干,一蹬,跳了下来,朝着老头咧嘴一笑:“收工!”
两人坐在房子边缘的廊台上,一边处理青梅,一边往玻璃瓶里装。
一层青梅,一层冰糖。
“爷爷,你知道吗?宥珍努那最近在医院里发现了一个不错的目标。”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俩喝酒的时候聊起的。”说起这个崔有栖脸上的表情变得贼兮兮的:“你别说出去啊,不然努那肯定要来找我了。”
老人盘腿坐在他对面:“放心吧,我不会说的,不过奶奶问我除外。”说完,如一个老顽童一般,狡黠地朝崔有栖眨了眨眼。
崔有栖傻眼了。
“您、您这不是耍赖吗?奶奶知道了那不就等于全家都知道了?”
老人爽朗地笑了起来,惊起了树上的一只小鸟:“那没办法了,谁叫奶奶排你前面呢?”
崔有栖生气地朝老人皱了皱鼻子:“哼,以后我收到的情报都不跟你说了。”
“别呀,爷爷拿松鼠跟你换怎么样?”
提到松鼠,崔有栖谴责地看向老人,语气又好笑又无奈:“爷爷,我现在21岁,不是6岁,您那把戏还打算拿出来骗我多少年?”
明明已经被自家孙子拆穿,老人却还是不肯承认,拉开他那件泛黄的老旧夹克的前胸口袋,眼珠往里面探了探:“什么叫骗!你看看,那松鼠不还在这吗?”
崔有栖斜眼瞅着:“您拿出来我看看。”
“它不愿出来,出来它就跑了。”
“切!”少年努了努嘴,“您就继续逗我吧。”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将一旁的米酒倒入了塞满青梅和冰糖的瓶子里,满意地拍了拍瓶身:“好了,弄好了!”
老人笑着,眼神里却突然染上几分落寞:“可惜了,你奶奶喝不到了……”
崔有栖眉心一跳,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直冲鼻头。
“您说什么呢?!”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知所措:“这不是才泡了两瓶吗?”
一只如树干一般粗糙的大手忽然覆上了他的头顶:“天色晚了,快回家吧,不然尚赫他们要担心了?”
崔有栖怔住了:“你在说什么呀,爷爷?我爸妈他们不就在这吗?”
老人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原本严肃的的面庞显得格外柔和:“你明白我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