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停云陷入了沈思。
他手上不应该有这条疤。
可是为什么不应该?
也许是察觉到时停云的目光,傅迟微微朝他侧过头来。有点怪异的是时间好像忽然变得非常迅速,走廊顶部吊灯的灯光倾泻而下,笼罩在傅迟脸上。
仅仅一秒间,光影翻动,一切如同快放的电影画面,许多个画面完整地映进时停云眼底。而傅迟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在他面前递了双拖鞋,自顾自脱掉上衣,消失在浴室门口。
时停云换下满身酒气的外套,趴在床上脑子裏胡乱想着什么。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时雨莫名其妙的示好,为什么他手上会带着自己丢掉的表,以及傅迟手上的那道疤到底是怎么来的……太多太多,加上酒精的作用,他很快睡了过去。
但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似乎是回想的次数太多,他竟然做起了梦。
“嗯……这个送给你。”男孩站起来,从手上摘下他的腕表放在时停云小小的手心裏。
“干嘛给我这个呀。”时停云纳闷,如果是从书包裏拿出一包零食给他的话他根本不会这么惊讶。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纪念,是我初中毕业的时候我妈送我的,送给你,以后不要再睡过时间忘记上课了。”
时停云什么都没说,轻轻抚摸手心裏精致的镀金表盘。
“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吧?”时停云抬起头来。
“是啊。”顾云声点点头。
“以后你会回来的吧?还能见到吧?”时停云小声说。
“嗯。还能见到的。”他拉开出租车的车门,将时停云推上去,然后仰头看着满天的大雨,竖起衣领,拎着行李箱往反方向走去。
坐在车后排的时停云,在车子启动前最后一次向外望去,隔着沾满雨珠的玻璃,双手使劲按在玻璃上,想要看清他挥手说了什么。
玻璃上流淌的雨水模糊了对街那个少年的面容,他的嘴裏呼出的冷气熏出一片小小的白雾,嘴型是“再见。”
梦裏他见到了那个许久没见过的人。他觉得顾云声的面容和声音不应该这么清晰的,以往梦见时总是背影,怎么也看不清。
时停云伸出右手,血迹刚刚结痂的右手,现在还有些隐隐作痛——他想碰碰顾云声的脸,不做别的,只是碰一下。
但还没等接触到顾云声的脸,时停云就看到眼前的人皱了一下眉,然后他的手被攥住了。
傅迟叫他:“时停云。”
房间裏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声音,时停云直楞楞地盯着傅迟,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眼角噙着一滴泪。
傅迟无法再冷静克制了,他有时候自己也不清楚,对这么个不安分的小东西,原先只是三分青睐五分好奇,不知什么时候竟变成了百般宠溺千般纵然。
酒店经理传来的那段视频不甚清晰,角度不好,看不清与时停云对峙的那人是谁,刚刚趁他睡觉时候在通话记录裏看到的“sy”也不知是何人,他又到底在对自己隐瞒什么?傅迟第一次感到心力交瘁,他低头看着时停云,“做噩梦了?”
时停云低着头没有应声,眨眼的瞬间那滴藏在眼角的泪滴却掉落在对方手背上。
“没事的。“傅迟抬起时停云的下巴,轻轻拭过他泛红的眼角,认真註视他的眼睛:“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
沈默,又是无尽的沈默。
如果还有以前那种很厚很厚的老式日历的话,那么每一天都会撕掉旧的一页。
每一天都会翻到崭新的一面,把前一天的灰尘、伤心、绝望、挫折、不愉快,还有所有的秘密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裏,无论何时都能重新开始。
如果人生真的可以做到如此简单就好了。
过了许久,时停云才开口,他说:“过几天我想回趟家。”
“可以。还有呢?”
“没有了,没有很重要的事情。”
“是对你来说不重要,还是对我来说不重要?”
“对你。”时停云说。
“我什么时候这样告诉过你的?还是你自己理解的?”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时停云不假思索,他们可以睡同一张床上,坐一辆车裏,在彼此的空间裏,就是不能在爱裏。这是他在走进这段关系前就给自己预设好的底线。
“……”傅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黑了,他真想明天上医院脑科挂个号给时停云看看。
看看他脑子裏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37、38章开始有比较大的修改
接不上剧情的宝宝们可以返回去再连着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