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钧泽用两个月时间翻遍书阁,
从书中找到了以命换命的秘法,又用两个月时间走遍仙魔两界,吃尽了苦头、受尽了身伤,
寻到了启动秘法需要的天材地宝。
集齐天材地宝回到书阁小院的这日,
他盘腿坐到院中月色下躺着的月筱筱身边,
边磕丹疗伤边一脸沈着的淡然,
是四个月来少有的身心放松的时刻。
他甚至同月筱筱闲聊了几句,提起从前自己独自在九重天、奢望母亲穗镶施舍自己关爱的那些孤独绝望的日子,
又聊起后来他们相遇,她几次救他于水火,又给他取了新名字、送他去学堂上学的那段令他铭记终生的美好岁月。
钧泽嘆道:“那真的是我长大后活得最开心的日子。”
钧泽看着月筱筱,月筱筱面上盈蕴着浅淡的月光,又穿了不常穿的漂亮裙子,看起来美丽极了。
钧泽安静地凝神看着,半晌笑了笑,
说:“谢谢你,
姐姐。”
七日后,在“沈修文”于院落角落的註视下,
钧泽在院中的地上、月筱筱的身下完成了以命换命的法阵。
他最后去书阁一楼的窗臺给他那盆煦明草浇了些水,出来,他边整理着卷起的袖口边往院中的法阵走去。
“沈修文”一直站在摆着棋盘的石桌旁看着他。
钧泽没看“沈修文”一眼,也没有同他说什么,自顾走到阵中,
来到躺着的月筱筱身边,盘腿坐下。
他最后又看了月筱筱一眼,
收回目光,闭目,
结印的两手搭到膝上。
不久,院中地上的法阵发出轻微的淡光,这些淡光很快如流萤萤火般飘飞起,轻落在月筱筱与钧泽身上,将他们包裹,地上的法阵纹路则显现激发,光芒越发明亮。
突然某一刻,阵中现出数条铁链,链子的一头连接着法阵的边缘,另一头齐齐绕住钧泽的脖颈,死死地缠绕住——这显然是一个凶阵。
凶阵在催发中光芒大绽,其后分别现出不同的武器,刃尖全部向着阵中的钧泽,一一刺穿钧泽的肉身后,动都没动一下的钧泽浑身流血的同时,数次于口中呕出鲜血。
月筱筱的魂魄便是在这个时候回到了阵中。
她隔着自己的尸身,站在钧泽面前,惊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她想出声,可她发现她什么都喊不出来,她想上前,又发现自己被禁锢在阵中,无法动弹。
她就这么眼看着钧泽被一刀一剑地刺中,刺得满身是血,脖子被粗黑的数道链子紧捆着,约莫是捆得太紧,脸色苍白得发青发紫。
月筱筱心惊不已,心想钧泽在做什么?
停下!
快停下!
钧泽!
就见阵中倏地百剑齐发,一齐刺穿了钧泽的身体,钧泽疼得昂首瞪大了眼睛,眼底满是血丝,面上布满暴凸的筋脉,形容可怖,嘴角溢血。
钧泽——!
月筱筱心裏大喊。
下一刻,钧泽闭上眼睛,身形一抖,脑袋一歪,死了。
月筱筱愕然看着,眼中全是泪水。
而在钧泽被铁链紧锁的身后,靠近凶阵边的地方,钧泽的魂魄望着月筱筱的方向,含笑站在那裏。
钧泽!钧泽!
月筱筱看过去,看见了他,想要扑过去,钧泽魂魄站着的那半边凶阵却骤然燃起火光。
钧泽站在火中,静静地笑看月筱筱,月筱筱流露愕然与心痛的泪水,眼看着火越烧越大,湮没了钧泽的身影。
待她可以动的时候她想扑向钧泽那裏,神魂却被肉身吸附。
她向钧泽伸手,流泪大喊着:“钧泽!”
回应她的只有钧泽被火海吞没的微笑。
月筱筱的神魂与眼泪一起消失在原地,只剩下没有起火的半个阵上静静躺着的月筱筱,以及另外半边燃烧正旺的火海,以及火海蔓延后同样燃烧起来的钧泽那被铁链禁锢的尸身……
院中火光映照,天上月光澈亮。
月筱筱醒来的瞬间便忆起自己先前在阵中看见的那一幕幕,她坐起身,却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地上法阵痕迹,以及几根烧得黑亮的铁链,铁链松散在地上,铁链之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月筱筱先是茫然,伸手去摸铁链之间,好像能摸出什么,等到什么都没摸到,也什么都没看到后,她一下崩溃地哭了出来,边流泪边跪在地上左右四顾,喊:“钧泽?钧泽?!钧泽!”
小院与书阁中都无人回应。
最后是院中一角的“沈修文”静静道:“他死了。”
“他以命换命,换回了你。”
月筱筱先是骂了句:“你别胡说八道!”
跟着意识到“沈修文”说得都是真的,她自己先前也亲眼看见了,月筱筱一下瘫软,低头难过地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裙子上……
月筱筱没有起来,她躺在阵中,睁眼痴痴地木然地看着头顶的夜幕与月亮。
“沈修文”走过来,袍摆因走动而轻轻晃动。
月筱筱没有反应,继续木然地看着天。
“沈修文”:“你不起来吗?”
月筱筱还是没有反应。
“沈修文”跟着道:“他为你而死,但不因你而死,你不帮他报仇吗?”
月筱筱这才偏头看向了“沈修文”,面上多少有了些神采。
天庭气氛凝重。
仙界再次失掉了臻禄湖,今日的几次仙魔对战,魔族放出了更多的魔物,仙界大营明显不敌、苦苦支撑,而恰在这个时候,魔族挟持商羽,公然阵前叫嚣,要金娉拿松默来换。
仙界与天庭自然未必在意一个商羽,但金娉在乎,因而金娉虽然阵前没有流露动摇,暗中却几度向天庭与天帝请命,想要用松默换回商羽。
此事在天庭已经议了几日,迟迟没有结论,议得百嘉礼头都大了,回了自己的人籍殿便进屋倒头就睡。
睡着睡着,不知睡了多久,待他睁开眼睛,看见床边隔纱立着的一道身影,差点没被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