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筒裏是月筱筱从竹护山带出来的鲜竹汁。
这种竹汁一可以解毒,二可以清热,三便是好喝。
月筱筱从山裏带出来的本就不多。
上次她给少年灌了一竹筒用来解毒,这次则是看他吃饼吃得干。
月筱筱递过去的时候还说呢:“喝一份少一份,苁袅我都没舍得给过。”
少年接过,低低说了声:“谢谢。”
月筱筱故意抬手在耳边,侧耳:“什么?你说什么?”
少年以为她没听清:“谢谢。”
月筱筱还做出一副没听清的样子:“啊?”
少年这才太抬高了嗓音:“谢、谢!”
月筱筱刚刚故意逗他的,笑:“这才对么,男孩子,说话那么细声细气的做什么。”
少年又开始向月筱筱脸上投註他默默註视的目光。
不久后,见时辰差不多了,月筱筱招来云哥,跳上去就准备走了。
离开前,她问少年:“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少年站在云头下没做声,过了会儿,闷声道:“我没有名字。”
啊?
月筱筱意外。
好吧。
月筱筱没流露任何可怜或同情的情绪,正常神色,冲少年摆摆手:“我走了,小孩儿。”
跟着道了句:“没关系的,你既没有父母,那你就做你自己的父母好了,你没有名字,可以自己给自己取个名字。”
少年看着云头上。
“走了。”
月筱筱弯唇一笑。
当天晚些时候,应事府裏,结算魄晶花的花厅裏堆了小山一样高的魄晶花堆,别说引得一群人堵在门口围观,负责点数目结算的管事差点原地蹦三尺——
这这这!这也忒忒忒忒忒多了吧?
这是捅了魄晶花的老窝还是把整个冰林都炸了?!
几名管事问月筱筱:“你不会把整个冰林的魄晶花都采回来了吧?!”
“还好啊。”
并没有亲自采这些魄晶花的月筱筱无辜耸肩。
这叫还好?
点数目点死人了!
几名管事围着魄晶花堆根本忙不过来。
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月筱筱坐在花厅好整以暇地喝茶,等着收钱。
后来这消息传出去,传到颜岚公主耳中,颜岚气得跺脚——她因花钱找人做任务被金衣卫罚了,罚钱就算了,还罚她用手洗七日的衣服。
月筱筱倒是舒坦!
这边月筱筱拿了兑魄晶花的钱回到承新苑,也从苁袅口中听说了颜岚被罚洗衣服这件事。
月筱筱轻哼,说:“公主殿下怕是吃不了徒手洗衣服这苦吧?”
苁袅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既然在,那这几日你就别去涤善河边,也别接洗衣服的任务了。”
月筱筱:“她受不受罚与我接不接任务有什么干系,她罚她的,我接我的。”
话是这么说,月筱筱也确实没怎么把颜岚多放在心上。
她回承新苑后想起什么,便边坐在桌边喝茶边给怡蓝发了消息:你还未跟我说说你那天怎么也在一线崖。
怡蓝回:叫上罗缘,晚上一起吃个夜宵。
于是当晚晚些时候,在长街的一家酒楼,怡蓝定了间厢房,月筱筱与罗缘准点赴约。
三人都到了,点了菜,等上菜的功夫,三人边喝茶边聊,怡蓝告诉月筱筱为什么那日她们会在一线崖前线的战场——
“都是做神仙的,大营裏可不是人人都想跑在前面不要命地冲锋陷阵面对魔族。”
“这种委托的私活儿虽然不算很多,但对我们这些府裏接活儿的来说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了。”
“无非就是一个怕死花钱找人顶上,我们拿钱干活儿忠人之事。”
月筱筱心道这肯定违规。
但她没这么说,只问了句:“钱很多?”
怡蓝和罗缘相视一笑,两人异口同声:“多啊,当然多。”
月筱筱点点头表示自己受教了。
马上轮到怡蓝和罗缘问:“我们在是因为接了顶替去战场的私活儿,倒是你,你怎么也在?”
月筱筱回得光明正大:“去找朋友。”
怡蓝看看她,幽幽:“可别告诉我你这个朋友是金娉公主。”
罗缘猜测:“是不是那天你身边那个穿铠甲的?”
怡蓝和罗缘再次对视了一眼。
怡蓝:“我知道她,之前顶包去前线,我在公主身边见过她。”
月筱筱“嗯”了声,承认了。
怡蓝揶揄:“不错呀,你这人脉可以么,连金娉公主身边都有认识的朋友。”
罗缘:“救公主这可是不小的功劳,你说你还回府裏干嘛,就该直接留在公主身边。”
她们二人自然不知月筱筱那日去到战场的只有神魂而不是本人,月筱筱也没有告诉她们这些。
月筱筱只道:“我怕死啊,留在公主身边万一哪天要我跟着上战场。还是算了,我只想留条小命在府裏赚我的紫晶。”
把怡蓝和罗缘都听笑了。
怡蓝:“说得对,战场无情,刀剑术法魔息更无情,比起那些不着调的功勋,还是紫晶来得实际。”
罗缘嗔:“拉倒吧,还不如直说留在金娉身边也不一定能捞到多好的前程,反而还要在大营冲锋陷阵拼上老命。”
月筱筱喝着茶:“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怡蓝跟着:“我也没说。”
罗缘:“行行行,我说的行了吧,你们都是有勇有谋有理想的正人君子,就我一个见利忘义的胆小鼠辈。”
三人都笑了。
后来吃着菜,聊起那日一线崖的战局,怡蓝道:“和魔族打是真难,光一个可以侵蚀神魂的魔息,天族就占不到多少优势。”
罗缘“嗯”了声,说:“也不是第一次接上战场的私活儿了,这次在一线崖,确实觉得和魔族打得吃力。”
月筱筱边回忆那日和魔族士兵的对战边问:“魔族很强?”
怡蓝:“强!”
罗缘:“无论是体魄还是术法身手方面,他们都非常强悍。要是不强,怎么天族派了那么多将领,最后还是丢掉了铅岭三十三洲。
“而且我听说……”
怡蓝的声音低下去:“我听说魔族在天界有不少的眼线。”
罗缘点点头,显然也知道这点。
月筱筱听得一楞。
罗缘接着:“据说那些眼线在天上扎根极深,人也不在少数,且势力遍布极广,九重天上都有。”
月筱筱:“……”
怡蓝:“吓到了?”
罗缘幽幽:“这就吓到了?那你肯定不知道魔域有十万万宝灵矿这件事。”
宝灵矿?
月筱筱确实不知。
她问:“那是什么?”
怡蓝:“就是拥有天材地宝的灵山。”
罗缘:“想不到吧,魔族地域那种鸟不拉屎、不适合生灵存活的人间炼狱,却会有这么好的东西。”
怡蓝:“好到仙界不少人都喜欢,就算违反天条,也要私下与魔族交易。”
月筱筱再次一楞:“和魔族交易?”
怎么会?
怎么敢?
月筱筱下意识喃喃了句:“不会吧。”
怡蓝:“不会?”
罗缘:“还记得我们上次抓的琨吗?”
怡蓝:“三宗海的琨都能出现在魔族的黑市了,你觉得不会的事情,早就已经发生了。”
月筱筱这晚躺在寝室的床上,想起夜宵时怡蓝罗缘告诉自己的,默默感慨天界情势的覆杂。
不过这些离她实属很远,她除了心裏有点感慨,最多不过是想到曌妍,希望曌妍跟着金娉公主可以好好的,既不要在前线战场受伤,也不要被搅进九重天覆杂的情势中。
翻个身,月筱筱又想到“女声”。
这些天晚上睡着后,她都没再被提去过独荟湖。
估计是“女声”看她神魂受伤了,就没再招她过去修炼。
月筱筱这么想着,手抬起来,摸着颈间的竹玉。
摸着摸着,她喉头一甜,血从嘴角留下。
月筱筱:“……”
得,还以为自己没大碍,这下不是该去医馆,就是得去金丹馆给自己花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