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中(中)
虽然这会儿办婚礼不像几年前一样讲究一切从简,
但总的来说,这个年代的婚礼的花样还是没有后世那么多,像是迎亲时候的堵门发红包藏婚鞋,
这些活动统统都没有,新郎只用上门把新娘领出来就行。
也就是近几年风气放开了一点,新郎可以拉着新娘的手出来,早几年大庭广众的拉手都是不行的。
朱小刚把车推进院子,停在了余家的两间偏房门口,他隔着门喊:“小芳,
我,
我来接你了,
你出来吧。”
过于激动的心情让他的声音都不由得变得颤抖起来,
引来了在场众人一片善意的哄笑,在笑声中房门被打开了,大家也终于得以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女人的脸了。
平心而论,
卢秀芳长的是挺漂亮的,
高挑个鸭蛋脸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打眼一看是个明艷大气的大妞,
尤其是她今天作为新娘,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裳,
在亮丽的红色衬托下,
更显得她白皙娇俏。
只是这样的卢秀芳还是不免的让人有些失望。
江小悠就清楚的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声“啊,
就这样啊?”,不过这也不能怪大家没眼色说话不好听,实在是在来的一路上,
大家的期待值都被拉的太高了,所以......
不过好在真正把心裏话说出来的还是少数,
接亲现场又闹哄哄的,朱小刚和卢秀芳两个人都听不见这些感慨,流程才得以继续。
卢秀芳开门看见这么壮大的迎亲队伍自然是吃惊的,她难得的有些感动,虽然她跟朱小刚的这桩婚事完全是她算计来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要朱小刚的彩礼,但在此刻,看着朱小刚真诚的眼神,她的心裏竟然真的产生了一股想要跟他好好过日子的想法。
朱小刚:“小芳,上车,我们回家!”
卢秀芳笑着点头答应:“好!”
卢秀芳坐上朱小刚的自行车后座,外面负责点鞭炮的人眼瞅着他们要出来了,都已经掏上火柴了,突然听见了一阵尖锐的哭嚎声,大家闻声看去,这才发现出声的人是余母,也就是卢秀芳的前婆婆。
只听余母哭嚎道:“小芳诶,你今天就要出门子了,妈的心裏真是舍不得诶,虽然妈不是你正儿八经的亲妈,但妈的心裏一直都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你结了婚以后也不要忘了妈,也别忘了余家,以后余家就是你实在娘家,要常回来看看啊!”
大家伙听到这话,神色不由得有些覆杂。
怎么说呢,这话说的是很亲热,让不晓得内情的人听到,恐怕还真会以为她是个不舍得女儿出嫁的老母亲,只是在知晓她婆婆身份的众人听来,就显得有些不对味了。
尤其是跟余家住一个院的邻居们,他们听到这话更是直翻白眼。
“啧,老余家的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害羞啊?还拿人家当亲女儿看呢,当初她大儿子刚没那会,她不是整天的都骂小卢,说小卢是个祸害精,把她大儿子都给克死了!”
“没错没错,她是这么说来着,啧啧,咱们谁不知道啊,余老大打娘胎裏一生下来身子骨就弱,能活到二十多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不是,诶,你们说老余家的以前整天念叨小卢在她家裏吃白饭,要把小卢赶出去,怎么这时候开始念叨让小卢常回来了?她这心裏打的什么算盘啊?”
“诶呀,你笨啊!她肯定是想让小卢掏婆家补她家呗,你没听她说嘛以后余家就是她娘家。”
“啧啧啧,老余家的这算盘打的可真好啊,反正只是不痛不痒的说两句好话,这前儿媳就变成亲闺女了,这可真是......”
“嗐,这算什么呀,你们是不知道老余他们两口子管小卢这个新男人要了多少彩礼,要了五百块呢!这可是新郎那边的亲友听新郎爹说的呢!”
果然是被称为世界前五的情报机构,中国大妈的实力就是这样的不容小觑,别看迎亲的队伍刚过来还没有五分钟,但新娘新郎两边的邻居大妈们已经成功接上号,并顺利的交换过一波情报了。
五百块彩礼钱的消息一出,余家的老邻居们的下巴也被惊掉了,他们看余母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要知道余家老大娶卢秀芳的时候,余家也才出了两百块钱的彩礼,这还是因为余家老大身体是出了名的不好,给少了没有姑娘愿意嫁过来,他们这才提到两百块钱的。
当初余老大死的时候,大家伙心裏不是没嘀咕过,早知道余老大死的这么早,余家就不应该花那么大一笔钱给他娶媳妇,现在钱花了人没了,就连个传宗接代的孩子都没留下来,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谁能想到老余家压根就没亏了呢。
不仅没亏,这一进一出还赚了三百块钱呢!
好家伙,这下就算有人对老余家卖儿媳妇的做法看不上眼,但也不由得为这笔彩礼钱眼红了。
余母不知道他们要彩礼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还在尽心尽力的表演着对卢秀芳的不舍,她眼泪连连道:“小芳,妈舍不得你,妈也知道你肯定也舍不得我,这样,你把这两床被褥带上,这是你嫁过来的时候妈做的,你带上就当留个念想,想妈的时候就看看。”
在场的众人都被余母这一手骚操作给震撼到了。
她这是故意恶心人的吧?
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余母说的再好听,他们也都知道,这两床被褥实际上是卢秀芳跟余家老大结婚时候的喜被。
饶是张兰花这种自认为见过世面的这个时候都有点绷不住了。
前公公婆婆送儿媳妇出嫁就算了,还把当初的喜被当陪嫁,让前儿媳妇没事就看看,这真的很难评......
朱小刚呢,朱小刚肯定不能接下这两床被子吧?
张兰花好奇的眼神投向人群中间的朱小刚,想看看他要怎么拒绝余母,但让人意外的是,朱小刚并没有因为余母的话而表现出不愉快,相反他还笑呵呵的准备去接被褥。
倒是跟在朱小刚身边的老朱头脸绿了,他上前两步,挡在朱小刚面前,把余母的手推了回去,他说:“不用,这被褥你拿回去吧,我们家给小刚他们小两口准备了新被褥。”
他特意在说新被褥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余母似乎也感受到了老朱头的抗拒,她干笑两声,说:“亲家您别嫌弃啊,这两床被褥也挺新的呢,是我去年做的,都没盖过几次的。你看看这布料,这都没下水洗过的呢!”
老朱头的脸早在余母喊出亲家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青了一半,在听完余母的话之后,他的脸色更是黑沈的要滴出水来。
没下水洗过的被褥,那不就说明这辈子还被那个早死的病秧子盖过吗?
那这老不死的贱人是什么意思,是想让卢秀芳哪怕跟他们家小刚睡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能忘了那个早死的病秧子吗?
老朱头气得要死,要不是不想被外人看了热闹,他真想直接把这被子扔在地上转身就走,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从牙缝裏挤出两个字来吧:“不用!”
余母也不知是故意还是迟钝,哪怕这么明确的被老朱头拒绝了,仍然不死心的要把手裏的被褥塞给老朱头:“亲家你别跟我客气啊,这都是好东西,你看这绣花,这......”
老朱头气狠了,突然一口气喘不上来,拒绝的话也没能顺利说出口,眼见着余母就要把被褥塞到自己手上,他努力的摆摆手想要推开,这时老朱头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接过了被褥。
老朱头扭头看去,原来伸出手的人是朱小刚,朱小刚接过了余母的被褥,笑呵呵的说:“好,谢谢妈。”
谢谢妈、谢谢、妈、
这三个字仿佛被开了环绕立体音特效一样在老朱头耳边炸响,他努力半天就是不想接过余母的被褥,没想到朱小刚接了,还美滋滋的喊人家妈,她算朱小刚哪门子的妈啊!
一股怒火陡然冲上老朱头脑袋,他只感觉眼前一黑,就这么晕了过去。
朱小刚这边刚接下被褥还没放好呢,突然就听到有人叫喊道,“新郎爹晕了!快救人啊!新郎爹晕了!”新郎爹?新郎不是他吗?那新郎爹不就是他爹?
朱小刚赶紧扭头,果然就看到他爹铁青着脸倒在了地上,他的三魂七魄直接吓跑了一半,他哐的一下直接跪在地上,推搡着他爸的身体就哭喊起来:“爸!爸你醒醒啊!爸!”
大家伙也都被这一变故惊的目瞪口呆,但反应过来之后,他们也都热心肠的给不知所措的朱小刚出主意:“掐人中!新郎赶紧掐人中!”
“对!掐人中要是没用再掐掌心!”
“对对,再来个人拉个板车啊!实在不行还能送医院!”
“推板车来得及吗,实在不行叫大夫吧,咱们胡同那个在医院上班的小王今天不是休息吗,把他喊过来吧!”
“你捣什么乱啊!小王是太平间搬尸体的,人家新郎爹还没死呢,你叫他过来干嘛!”
“小王虽然是搬尸体的,但他也是在医院工作的呀,没准就知道怎么急救,我还是去把他喊过来吧!”
在这混乱之际,被狠命掐人中的老朱头还是醒了过来,他一睁开眼正好就听见有人说要把搬尸体的人喊过来,这给他吓得,他不顾自己还在发沈的身体,努力的站起来,说:“我没事!大家别折腾了!我醒了!我没事!”
“诶呀,醒了,新郎爹醒了!”
“去喊小王内个!你不用去喊他了,新郎爹醒了!”
“醒了?醒了那还用不用板车啊?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啊?”
旁人都开口了,朱小刚怎么可能不问呢,他一脸担心的看着老朱头,问:“爸,你没事吧,咱们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啊?”
老朱头摆摆手:“没事,我就是没吃饭,饿的发晕,不用去医院看。”
老朱头倒是没说假话,他虽然是被朱小刚喊妈刺激的晕了,但他自个的身体自个知道,他早在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感觉身体裏发虚了,这是他的老毛病了,只要是没吃早饭身体就是发虚,他今天可不就是忙忙碌碌一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嘛!
只不过他那个时候觉得自己还能撑到接完亲,没想到,.....
听到老朱头说自己是饿晕的,朱小刚大松一口气,饿晕的好办啊,他从裤子口袋裏掏出一把要发的喜糖递给老朱头:“爸,你先吃几块糖垫垫。”
老朱头赶紧剥了两块糖塞进嘴裏,他晕了一场让人看了笑话已经足够晦气的了,他不想自己再晕再让人看一场热闹了。
其实老朱头晕的这一场确实让大家看够了热闹,他刚倒下那会,大家心裏就开始嘀咕上了。
这新郎忒糊涂了!连自己媳妇和上一个男人盖的喜被都能高高兴兴的接过去,还美滋滋的管媳妇的前婆婆叫妈,他们要是有这个新郎这样的儿子,他们也得被气晕!
但随着老朱头醒来之后的解释,大家的思路又歪到别处去了。
新郎爹原来不是被新郎气晕的,而是被饿晕的。
啊?新郎都能给得出五百块钱彩礼钱,家裏条件应该不差啊,新郎爹怎么会被饿晕呢?
难不成新郎家就是因为给了五百块钱的彩礼,所以掏空了家底这才把新郎爹饿晕了?
要不怎么说,和平平无奇的事实真相相比,夸张的谣言往往更能吸引人眼球,这不,一开始只是有一两个人猜老朱头是因为给余家彩礼掏空了家底饿晕了,但传着传着猜想就变成事实了,等江小悠和张兰花坐在吃席的桌子上听到的就是冯大娘笃定的感慨。
“果然,老朱头为了给彩礼真的把家底都掏空了,要不然这席面也不会这么素!”
听到这话江小悠和张兰花都是一脸黑线,仗着老朱家人不在,张兰花更是直接道:“老冯你糊涂了吧,老朱他们两口子不是一贯都抠了吧唧的吗,席面素不是很正常嘛,怎么就是为了给彩礼掏空家底了啊?”
冯大娘振振有词道:“他们老两口以前抠不都是为了给朱小刚结婚攒家底吗,朱小刚这都结婚了,他们要是还有钱的话怎么也得大方一回吧!但是你看看今个儿这个席面,上来的凉菜全是素的,连个荤的都没有,刚刚我还跑后厨看了一眼,他们后面做着的,纯荤的大菜是一个也没有,都是混着别的菜一起炒的就算了,那肉片切的也都薄薄的,看着都能透光。你说说,这还不是把家底都掏空了这是什么呀?”
其实冯大娘这个话说的还挺有道理的,毕竟现在大家的生活条件比前几年都好了不少,这婚礼席面的水平也水涨船高起来。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去年江小悠结婚的时候,八个凉菜裏面都有三道荤的,更别提后面的热菜裏面还有两道大荤的红烧肉和红烧蹄膀了。
和江小悠结婚那天一比,今天的席面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江小悠:“嘶——这倒也是哦......”
“也是什么呀也是。”张兰花瞥了江小悠一眼,毫不留情的吐槽道:“老朱头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他又不像你一样花钱没数,一分钱都攒不下来的,不往前了倒,就当他从十年前朱小刚开始相亲那会攒钱,也不往多了算,就算他一个月攒十块钱的,这么十年下来,他手裏也得攒一千多块钱了,你自个算算,他能因为五百块钱彩礼掏空家底吗?今个儿席面素,我看纯粹就是因为他抠!”
张兰花吐槽完江小悠,扭头又开始吐槽冯大娘:“别人不理解老朱头想法以讹传讹,你这个跟他一样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人怎么也不能理解老朱头想法,还相信上谣言了?”
冯大娘无语的看了张兰花一眼,别以为她不知道张兰花想说的不是精打细算而是抠门。
冯大娘虽然抠,她也不怕承认自己抠,但她觉得她还是干不出老朱头这样的事来的,对于张兰花把她跟老朱头放在一块的说法她表示强烈的抗议。
“别的事可以省,但这种大事不能省啊,诶,你们别看我冯巧玉抠,但我儿子要是结婚,那席面肯定不可能这么素!”
张兰花一听这话来了兴致,她好奇的问:“怎么,听你这口气,你儿子好事将近了?”
冯巧玉嘿嘿一笑:“没有,没有那么快呢。”
张兰花眼睛一亮,这是有情况啊!她杵了冯大娘一胳膊肘:“诶,老冯,你这意思是你儿子处上对象了?”
冯大娘:“低调,低调一点,他刚处上没多久。”
张兰花:“啧,老冯,行啊,你儿子都处上对象了,那结婚不也是马上的事儿嘛!”
冯大娘摆摆手:“嗐,还早着呢,现在年轻人跟咱们那会可不一样了,处对象处好几年就是不结婚的都有的是的呢,像那种处对象没几天就结婚的才是另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