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老朱头是很精明的,
他在听朱小刚说打人的是曹国祥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劲。
他立马抓着朱小刚好一顿盘问,等听朱小刚详详细细把自己被打前后的经历说了一遍,他心裏的疑惑就更深了。
曹国祥要是纯粹为了出气,
直接打朱小刚一顿,也能出气了啊,根本没必要出声跟朱小刚说那么一句话,他难道就不怕朱小刚能从声音裏认出他是谁吗?
还是说......曹国祥根本就不怕朱小刚认出他是谁,他心知朱小刚哪怕认出自己来,也拿自己没办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朱小刚这顿打可就白挨了。
白挨了一顿打,
白丢了一次脸,
白白花了一笔医药费,
这损失对他来说不算小,所以他在听到朱婆子闹着去找曹家算账的时候选择了放任。
反正他们家作为受害者,情绪激动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再说了,
要是曹家那边没绷住,
被朱婆子闹的说漏嘴,
都不用说漏嘴,
只要曹家漏出一点曹国祥可能是打人的人的口风,他们家都能逼着曹家认下这件事,
他们也就能光明正大的找曹家要赔偿了。
只是可惜了,
可惜朱婆子太不会来事了,
明明自己家是受害人,怎么闹都有理的,但谁先想到朱婆子一顿搅合下来,
楞是把好脾气的魏大妈都给惹生气了。
老朱头没办法,只能把这场稀裏糊涂的找犯人活动叫停,
把朱婆子给拉回来。
但是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就像他跟魏大妈说的那样,他打算报公安,曹家那小子不是不怕小刚认出他来嘛,他就不信把公安找来,曹家那小子还是不害怕!
老朱头也是有点法律常识的,他知道就算查出打人的人是曹国祥来,那照朱小刚身上的伤,想把曹国祥送到监狱去吃牢饭,基本上也是不太可能的,最多就只能让老曹家给他们家赔钱罢了。
不过,赔钱要赔多少,那不是他们家说了算的吗?
老朱头阴损的笑了一下,心裏要如何狮子大开口的让老曹家给他家赔钱了。
要不怎么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来,老朱头和朱婆子的想法可不是一样一样的嘛!
都是抱着不让老曹家好过的想法的老朱头两口子在除夕当天早早的就起来了,两个人赶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踏出了院门,出了门两个人倒是分开了,他们一个往左去公安局,一个往右去医院。
老朱头往左去公安局是去报案的,朱婆子往右去医院是去擦墻的。
那什么,朱小刚半夜去医院不是踹墻来着嘛,他除了把自己叫给踹了个骨裂之外,还在墻上留了一个黢黑的大脚印,她是去擦这个脚印的。
当然,别误会,这可不是朱婆子有公德心,自己主动要去擦的,而是人家医院主任要求的,要不是看在昨天时间实在是太晚,人家医院主任都想让老朱家给打扫干凈才放老朱家人离开的来着。
虽然医院主任后来还是让老朱家人先回家了,但也放下话了,让老朱家第二天一早,在门诊上班之前,必须来把墻上的脚印擦干凈。
老朱家人不敢不听,这不,朱婆子一大早起来,立马拎上水桶带上抹布赶到医院来了嘛,朱婆子到医院的时候,正好是夜班医生跟白班医生换岗的时间,她碰巧就跟被自己骂过两次庸医的医生打了个照面。
那医生一看见她身影,立马不痛快的“哼”了一声,虽说医者仁心,但他的仁爱之心也是要分人的,朱婆子这样胡搅蛮缠不讲理的刁蛮老太太,休想的得到他一个好脸!
朱婆子也看见那医生的人了,已经吃够教训的她,这回不敢再跟医生呛声,只能低着头更加用力的擦着墻上的污渍。
“我擦我擦我擦,擦死你个哼唧怪!”
嗯,很明显的,她是用擦墻来发洩自己对那医生的怨气。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在朱婆子发洩式擦墻的时候,老朱头已经跑到公安局报完案了,接待老朱头报案的高个公安神情很是严肃,大年根底下发生这种恶性伤人事件,无疑是犯罪分子对公安的挑衅,他们公安必须得严肃对待!
不等老朱头迟疑,高个公安立马抄上记录本,喊上自己徒弟,就行动起来。
只是等两位公安同志跟老朱头看到朱小刚之后,他们不由得有些失望,不是说是恶性伤人事件吗,看面前这个受害人,伤的也不严重啊。
经过一夜的酝酿,朱小刚脸上身上伤口变得更加狰狞可怖了,可即使是这样,在两个熟悉各种伤口的公安同志看来,这不过是最轻最轻的皮肉伤,养上两天就能好,一看就知道下手的这人不是专业的,胡乱的打了一通而已。
倒是朱小刚脚上的纱布被他们註意到,他们“咦”了一声,问朱小刚脚也是被打的吗,老朱头註意到他们失望的表情,倒是想让朱小刚点头,但奈何沈老大早把朱小刚脚伤的真相传的到处都是,朱小刚想撒谎都张不开口,只能老实的把真相说了出来。
得知唯一一处严重的伤势还是被受害人自己搞出来的,两个公安瞬间有些一言难尽。
很明显,这不是他们来之前预想的恶性伤人事件。
虽然和来之前想的不太一样,但尽职尽责的两个公安还是很快的开始了调查行动。
因为犯罪现场是在所有人都可以进出的公厕旁边,再加上犯人犯案之后并没有人保护现场,所以犯罪现场几乎很难收获什么线索,他们就只能把希望放在走访调查上。
公安同志首先敲开的是江家的房门,从发现朱小刚的江小悠开始问询,被叫起来的江小悠老老实实把昨天晚上说过的那些话重覆了一遍,公安同志不愧是公安同志,哪怕江小悠说的跟昨天晚上一样,都是废话,但公安同志还是从其中发现了一丝端倪。
“大棉袄,雷锋帽,棉口罩,这些都是紧俏物资,外面人没那么好获得吧?”
这三样东西放铁路局家属院是挺常见的,因为这玩意铁路局年年都发,所以家家户户都有,但这东西放在外面可是稀罕玩意呢!
公安一下就把犯案的人锁定在铁路局职工身上,但还是不行,铁路局的职工也不少呢!
光是他们这个火车站,裏裏外外上上下下职工加起来就得有好几百号人,再加上离着不远的总局,那怎么也得有个几千号人了,在这么多人裏,找出打人的那个人,难度还是很大的。
两个公安从江家出来,又把院裏其他人家询问了一遍,只是走了一遍下来,依旧没有得到什么线索,最后在两个公安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曹国祥回来了。
曹国祥一只脚刚踏进大门,就被陈桂香发现了,她立马叫喊起来:“曹国祥回来了!曹国祥回来了!”
听见这话,院裏站着的各位,包括两个公安同志,齐刷刷的扭头看向大门口的方向。
大家伙儿其实就等着他回来呢!
不管怎么说,朱小刚受伤,曹国祥都是最可疑的那个,哪怕有人证明他从昨天下午出了门之后就没再回来,他在大家伙的心裏依旧不是那么清白的。
大家伙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曹国祥,诶?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和江小悠说的不符合啊!
曹国祥身上穿着的也是铁路局发的棉袄,只不过他穿的这件是短款的工作服,不是长款的棉袄,他头上光秃秃的,也没带着雷锋帽,棉口罩也是没有的。
呃,难不成曹国祥真的不是打朱小刚的那个人?
註意到大家的眼神都关註着自己,曹国祥轻笑了一声,自恋的说:“哟,怎么都这么看着我?难不成是我又变帅了?”
“去去去,你要点脸吧!”
“国祥你可太自恋了!”
“真是......”
大家伙看不下去曹国祥如此自恋,纷纷出声怼了他一句,两个公安同志倒是没说话,等大家怼完,他们上前两步,说:“同志你好,你是曹国祥是吧,我们这有点事想要问你。”
虽然曹国祥身上穿的衣服跟江小悠还有朱小刚描述的打人者不一样,但他也有可能是做完案之后换了身衣服回来的,所以他们并没有放下对曹国祥的怀疑。
曹国祥楞了一下,故作迷茫的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高个公安:“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和你住一个院的邻居朱小刚在胡同口的公厕门口被人打了,我想问你,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曹国祥眼裏升起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笑了一声:“真的吗?这我还真不知道!”
高个公安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不由得蹙了蹙眉毛,说:“知道他被打,你很高兴?”
曹国祥:“我当然高兴了!公安同志你们不知道哇,朱小刚这个人有多讨厌,就因为我对象跟他相过亲,他就到处造谣我对象心裏惦记着他,甚至说我对象跟我处对象都是为了有理由接触他,他还在我带着对象上门的那天就找上来,让我跟我对象分手。也就是我和我对象情比金坚,我没有相信他胡咧咧的那些话,不然我跟我对象还不得闹矛盾啊!还有我对象,她那么清清白白柔柔弱弱一个小女孩,就这样被朱小刚造谣,她心裏可是很难过很难过的。公安同志你们说,就这么可恶的人他被打了我能不高兴吗!”
两个公安:......
其实这些事他们在走访的过程中也听说了,只不过他们听说的版本好像跟曹国祥说的不太一样啊?
他们可是听说曹国祥那个对象可厉害了,当时就给朱小刚臭骂了一通的,怎么在曹国祥口中,他对象还成了柔柔弱弱的小女孩?
曹国祥看他们沈默了,故作好奇的打听:“诶,公安同志,我想问一下,朱小刚被人打成什么样了,严不严重啊?”
高个公安:“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他要是被打的不严重,你还想上去补两下子吗?”
曹国祥:“那当然......啊,不对不对,我没这么想,我就是关心,关心邻居嘛!您还不知道吧,我这人是个热心肠来的!”
两个公安:......
热心肠个屁!别以为我们没听出来你原来想说的是什么!
“咳咳”高个公安清了清嗓子,说:“先别扯别的,曹国祥,我问你,你昨天晚上九点到十点在哪?在干什么?”
曹国祥:“九点到十点?我在我哥们儿家啊,我从昨天晚上四点多过去,就一直在那,我们喝酒来着,妈的,昨天晚上喝的那酒劲忒大了,直接给我们一伙人都给喝趴下了,我这么能喝一汉子都没撑住,喝着喝着就倒下了,倒下我就没醒过,一直到今天早上才醒。”
公安:“有证人可以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曹国祥:“和我一块喝酒的哥们儿都是证人啊!赖二狗、王大柱、崔小铁、高海洋,这些人都是我的证人,你都可以找他们问的啊!哦!对,还有赵跃进那孙子,那孙子杯裏凈养鱼来着,明明还没我能喝呢,偏偏我都倒了,他还坐着呢,你们去问他,他比我还清楚我啥时候醉的!”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都觉得曹国祥交代的这么清楚,那他就不太有可能是犯案的那个人,不过谨慎起见,他们还是要求曹国祥把昨晚一块喝酒的人的姓名住址都交代了一下,他们后续会去查证的。
等曹国祥交代完,公安同志在这个院的走访也就结束了,他们跟老朱头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他们还要去问问公厕附近的住户,以及要去查证曹国祥的证词呢。
公安同志刚走没多久,朱婆子就回来了,她踏进院门的时候,曹国祥还在前院打听昨晚上的情况呢。
他越是打听昨晚上的事儿,别人越是觉得他是清白的。
毕竟他要真是打朱小刚的那个人,他也不会好奇不是。
曹国祥上蹿下跳的打探消息,脸上挂着生怕别人看不见的幸灾乐祸,这可把闷在屋裏的朱小刚和老朱头给气的够呛,只是朱小刚行动不方便,不能出来跟曹国祥吵吵,老朱头又舍不下脸跟曹国祥吵吵,这才放任了他的上蹿下跳。
不过这一切在朱婆子回来之后都不一样了,朱婆子在看见曹国祥身影的那一刻就摔下了手裏的塑料桶,她气急败坏的嚷嚷:“你这个瘪犊子怎么还在这?!”
曹国祥嬉皮笑脸的:“哟,朱大妈,我不在这我应该在哪啊?”
朱婆子:“你该在公安局!公安呢,公安没来吗!老头子!老头子你不是去报公安了吗,公安没来吗!”
被喊出来的老朱头心裏一个劲儿的在骂朱婆子蠢,这种时候就应该直接跟曹国祥闹啊,喊他干嘛,他一个老爷们还能像她们老娘们儿一样撒泼不成?
老朱头沈着脸没回答朱婆子的问题,只说:“老婆子你回来了啊。”
朱婆子不懂老朱头的意思,还在问:“老头子你不是去报案了吗,公安呢,公安没来吗?公安怎么没把这个瘪犊子抓走!”
又一次被骂瘪犊子,曹国祥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他冷漠的盯着老朱头,想看老朱头要怎么回答朱婆子这个问题。
老朱头能怎么回答呢,他只能老实的说:“公安来了。”
“公安来了怎么没把他抓走!怎么没把他带走去吃牢饭去!他一个行凶打人的王八蛋凭什么还好好地在这!”朱婆子崩溃大吼。
老朱头:“老婆子你别瞎说,打小刚的那个人是谁还不能确定,公安同志们也还在调查中,也许不是国祥呢,你这样嚷嚷不好,让别人听见,还以为你是诚心想冤枉他呢。”
朱婆子:“冤枉个屁!明明就是他!小刚都说了!一定是......”
“闭嘴!”老朱头怒喝一声,他心累的发现他家老婆子一点暗示都听不懂,只能强硬的让朱婆子闭嘴了。
说完,他扭头看向曹国祥,一脸抱歉的说:“国祥啊,对不起了,你大妈她可能是对你有点误会,所以......你放心,我回去肯定好好说她一顿,让她别再瞎胡说。”
曹国祥冷笑一声:“是误会吗?朱大妈不能是诚心想冤枉我吧?毕竟公安都还没确定打人的是谁呢,朱大妈就一口咬定是我了,我还真有点怀疑呢?”
老朱头:“不能不能,你大妈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曹国祥:“没这个意思就好,不然我都想报个案了,嘶,好像公安同志也会管造谣这个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