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拿捏朱婆子的。
他最是知道,朱婆子这种干错事之后,又愧疚又心虚的心理,他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教训朱婆子一通。
所以当朱婆子期期艾艾的还想解释的时候,老朱头直接啪的一巴掌打到她的脸上,同时厉声道:“你还想解释什么!我都脚都因为你受伤了,你还不说赶紧关心一下我伤的怎么样,要不要敷药,你的心裏就只有你自己是吧,就是想把弄伤我的责任推脱出去是吧?”
老朱头是清楚的,朱婆子这个时候就算被他打了,也不会生他气,反而会更加惶恐。
果然,朱婆子挨了一巴掌之后,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质问老朱头为什么打她,而是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去关心老头子的脚。
显然,她是把老朱头的话听了进去的。
朱婆子赶紧手忙脚乱的说:“老头子,你的脚没事吧,没烫伤吧,要不要我给你拿点酱油抹抹。”
老朱头:“抹什么抹!不抹了!我要睡觉了!你赶紧把地上收拾了。”
朱婆子连声应了:“好好好,我这就收拾。”
一直在炕上听收音机的朱小刚见亲爹开始扯被子准备睡觉了,他这才站起身,他起来倒是没说要给拿着墩布的亲妈帮点忙,而是懒洋洋的说:“爸,你要睡觉啊,那我不吵你了,我回我屋去了。”
他甩下这句话,拿上收音机就往自己的屋裏走。
很快的,屋裏就只剩下老朱头跟朱婆子老夫妻两个人,朱婆子还蹲在地上擦地呢,老朱头已经躺下了。
不过他躺下倒是没睡觉,他纯粹是摆架子,等着朱婆子主动来找他认错,到时候他再装作大方不介意的样子,原谅朱婆子,她只会更对他死心塌地的。
老朱头信心满满,毕竟这一套组合拳一向是无往不利的,可是他等了许久,楞是没等到朱婆子来找他认错。
他悄悄地抬起头,想看看朱婆子是在干嘛,可这一抬起头,他就傻眼了,因为朱婆子她就在自己床头静默的站着。
在昏暗的黄色灯光下,朱婆子面无表情的黑脸、直勾勾但不知道具体落点的眼神、还有她手上不停重覆的但没有落到实处的拖地动作,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瘆人。
老朱头就直接的被吓到了,他浑身一个激灵,大喝一声:“老婆子!”
出神的朱婆子被这一声惊呼喊回神,她缓缓扭头:“老头子,咋了?”
要是换到往常,老朱头肯定得狠狠臭骂朱婆子一通,但今天不一样,他越看越觉得今天的朱婆子瘆人的慌。
再加上他刚刚狠狠的被吓了一跳,他现在心还跳的厉害,他实在分不出精神去骂朱婆子。
他只是挥挥手说:“行了,别墩了,收拾收拾你也赶紧的睡觉吧。”
朱婆子心不在焉的:“哦哦,行。”
要说朱婆子为啥这么心不在焉,那还是因为张兰花要摆摊这件事给她带来的冲击。
虽然中午那会她因为要给朱小刚拿饭,註意力从张兰花摆摊这件事上移开了,但等到她闲下来之后,她的脑海裏,就又开始琢磨起这件事。
她一开始是觉得张兰花胆子真大,竟然敢干这么危险的事,真不怕别人说她投机倒把来抓她吗?
不过很快的,她又从这件事上找到了平衡。
自打江小悠结婚,张兰花就凈在院子裏说什么自己解放了,儿女都成家了,她不用再背着子女的负担了,日子轻省了。
别人不觉得这话有什么的,但朱婆子可不一样,她觉得张兰花这话说出来就是讽刺她们朱家的,毕竟她儿子朱小刚可不就还没结婚呢吗。
这让本就一直暗戳戳跟张兰花攀比条件,但是攀比不过的朱婆子更加嫉妒和仇视张兰花。
而这一切嫉妒和仇视,都在知道张兰花摆摊之后消散了大半。
哼哼,张兰花说的再多她轻省了有啥用,她不还是一大把年纪的,要去摆摊。不仅承担着投机倒把被抓走的风险,还要风裏雨裏的看人家脸色的摆摊。
看来子女都结婚了也不一定好啊,像张兰花这样,孩子们都结婚了,她不照样为了补贴孩子,尤其是孩子结婚了还生了孙子的,看看张兰花家底这么厚,都补贴不过来的要去摆摊。
朱婆子自以为猜到张兰花摆摊的原因,还不由得有些庆幸,幸好自家儿子还没找到对象还没结婚,不然等了自家孙子出生,她都觉得她那点家底掏出来还不够补贴的。
其实吧,朱婆子也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她也知道自家儿子不成器的本质,所以她早就想过了,等儿子结婚之后,她也是要补贴的,不然儿子也是生活不下去的。
这也是她一直对朱小刚相亲对象挑三拣四的原因,毕竟她想找个有能力撑起一家的女人,这样才好照顾她儿子的。
当然,她不觉得找个有能力养她儿子的女人的这个行为叫吃软饭。
她觉得,这高低还是不一样的,虽然她也说不大出来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咳咳咳,说回正题,朱婆子一想到张兰花为了补贴子女都凄惨的去摆摊了,她心裏就那叫一个畅快。
虽然听了自家儿子的话,她已经放弃举报张兰花,看不到张兰花更加凄惨的被抓走坐牢,但她还可以嘲笑张兰花啊!
还是带着整个院裏的邻居一起嘲笑张兰花!
她是知道的,老刘家那谁谁和老魏家那谁,都是很嫉妒张兰花家裏过得好的,她相信自己只要把张兰花摆摊的事一说,她们肯定会跟着自己一起嘲笑张兰花的!
想到这个,朱婆子已经迫不及待了,她恨不得现在就找去邻居家,开始嘀咕张兰花小话。
但是看了看已经黑灯了的各家各户,朱婆子只能压抑着自己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