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流浪者,麻烦就让我这样待一会。”他将自己的脑袋搁在流浪者的肩膀上,轻声说着。
流浪者的双臂无措的撑在床上,一动不动。
呼吸在耳边流转,吹动发丝,许久许久。
黎夜沈默了很久,突然开口,“你好像,真的没有心跳哎。”流浪者狼狈的一把将他推开,“这就是你拉着我这么久的原因?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闲。”他猛的站起,拿过床上的斗笠,就要朝外走。
却被黎夜拉住了斗笠的绳子,“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黎夜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对不起,我其实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放手。”流浪者冷冷道。
“不放。”黎夜倔强的攥着那根绳子不肯放手。
是要斗笠还是坐下继续无聊的话题,流浪者索性自己放手,朝外走去,黎夜却猛地起身,一把扔掉了斗笠,从背后抱住了就要离开的流浪者。
身体震动,图莱杜拉的回忆发出清脆的响声,
“放——手——。”流浪者咬牙。
“不放,就是不放。”黎夜索性耍起了赖皮,“我都说了,只是想和你说会话,你为什么要走,如果我刚才的话说错了,那我收回,你不仅有心跳,还跳的快死了,成了吧。”
流浪者被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单手扶额,随后挣脱黎夜的双手,转身,将他压着坐回了床边,“行了说吧,你到底要说什么。”
黎夜拉着的他的手,非要他坐下,他也只得无奈照做。
“我其实,就是有些迷茫。”黎夜低着头,抠弄着自己的双手,“我还没有和你说过吧,我前世的故事。其实,我或多或少,想起来了一些。”
“残存之地,圣光审判,那是发生在我前世死前,大约两千七百年前的事。”
洪水灭世,圣光审判。
能人异士纷纷出现抵御大灾,可却全部无功也无回,因为他们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污浊造成伤害,反而,是去送了人头。
他本也是芸芸众生中茍延残存的一员,直到扶光渡影找到了他,告知了他其实是污浊的一份子,那一瞬间,他作为人类的本能让他排斥着这一切。
他是人啊,他怎么可能,会是污浊呢。
他逃避着一切,不肯接纳扶光渡影,直到某一天,污浊降临,他求生的本能,让他意外的杀死了眼前的污浊。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将他奉为神明。
他们跪拜他,祈求他。
可他只是人,不是神。
救吗?救吧。
可污浊汹涌,他只一人,如何救得所有。
人类十不存一,灭世之灾已成定局。
独留残存之地,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而那个时候,他也终于学会了如何将力量分散出去,他从遗民中,开始选召神子,传承技艺和知识。
林清河他们不是第一批,但却可能,是最后一批。
花琳杀害了残存之地的遗民,存活者不足万一。彻底失败的他还能怎么办呢。
他不是神,只是人。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又何谈整个世界。
他封印了残存之地,开始在空间的裂隙中流浪,直到,重生在璃月。
“花琳被封印后的事我仍旧想不起来,但我估计,应该是我封印了其余的几人,”黎夜静静的坐着,慢慢的说着。
“我曾以为那几个孩子,对我或许有敬,有畏,或是别的什么感情,但是我从未想过,他们对我,会有恨。”
【我爱他,敬他,但却也恨他。林清河,你不也一样么?】
无论当时说这句话的是谁,林清河,总归是恨他的。
“所以他才违背了我的期许,投入了虚妄的怀抱么,因为恨我,所以背叛了人类。”黎夜微微侧身,脑袋顺势倒在了流浪者的肩膀上,“因为恨我,所以主动去接纳了污浊。”
“我本是污浊,自然知道污浊的劣根性,知道污浊的执念,它们吞噬记忆和灵魂,玩弄生命,与其交易本就愚蠢,可他们竟——还接纳了它们。”黎夜苦笑,“只因为,恨我么。”
“我不敢将这些告诉万叶他们,我怕他们——畏惧我,”厌恶,恐惧,恨,那些视线他分外熟悉,切肤之痛,早已麻木,黎夜揪紧了胸口的衣衫,“我们需要消灭的是污浊,可我——也是污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