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脸上的,撕开绷带的时候,黎夜眉头皱了一下,应该是扯到了,但他睡的很沈,没有醒,流浪者看了一眼他脸上的伤,似乎已经消肿了。
拿了一方温热的帕子,替他擦去了脸上残余的药物,索性就不包了。
接下来是额头的,因为不能对他的脑袋大幅度的动作,流浪者只能小心翼翼的帮他解开绕成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但就算是再小心,还是将他弄醒了。
黎夜有些迷茫的睁开了眼,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给他换药,“流浪者?”黎夜问道,“是你吗?”
他没有听到铃声,但是总觉得是他,黎夜有些忐忑的问。
“别动,在换药。”流浪者说道,手下没有停,终于解完了绷带,将他的脑袋轻轻放下,流浪者拿帕子擦去了残余的药物,然后重新擦上新的,再用纱布重新缠绕上。
黎夜经过了半天的休养似乎恢覆了一些,虽然仍旧头晕,精神却好了很多。
换好药,流浪者扶着他坐了起来,“吃饭了,钟离做的药粥。”
“药粥?会苦吗?”黎夜实在是怕了中午的那碗药了,有些忐忑的问。
“不知道。”流浪者回答,“自己吃一口就行了。”
他将粥搅拌吹凉了,才餵到了黎夜嘴边,黎夜一楞下意识的说了声,“谢谢。”
药粥入口,却并不是很苦,似乎有清心的味道,黎夜的胃口似乎比起上午好了很多,一口接着一口的吃完了整碗粥。
流浪者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却被黎夜叫住。
“之前的事,我想和你聊聊。”黎夜拉住了流浪者的手腕,“我那个时候,只是在想一件事,不是在自艾自怜。”
流浪者没有说话,只是仍由他在那边慢慢的说着。
“那艘船上的身躯,恐怕真的是我。前世属于人类的我。”黎夜嘆气,“而那之后,学会了分散力量的我,恐怕已经是污浊本身了。”
黎夜苦笑,“所以,我在想,我前世一直以来的坚持,总觉得像是一个笑话一样,坚持自己是个人类,不肯接纳污浊,不肯接纳扶光渡影,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可最后,我还是靠着化为污浊本身,才活了千年之久。”黎夜抬头“看”向流浪者,“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流浪者没有说话。
黎夜也并没有真的准备得到什么答案,“再后来,我又想到了一件事,纳西妲曾和我说过,我如今的身体躺在不卜庐中昏迷不醒,但我此刻又真实的存在于此地,所以,我在怀疑,这两边定有一具躯体,是污浊的拟态。”
“如果外界的躯体是污浊,我担心,会不会对别人产生不好的影响,但如果我现在的身体是拟态,我——”他突然停住了话语,不再说话。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恐惧。”黎夜终是吐出了心中所想,“一种,莫名的恐惧。”
那种恐惧加上晕眩,让黎夜瞬间又有了干呕的欲望,他猛地松开了抓着流浪者手腕的手,侧过身干呕起来。
这下他胃裏可不是空空如也了,刚喝进去的药粥全部都吐在了床边的盆子裏。
流浪者忙轻拍他的背,“不是和你说了么,脑袋空空的人才会觉得快乐,想这么多做这么。”
黎夜苦笑,“抱歉,又要麻烦你了。”
“把你撞晕的是我,”流浪者撇嘴,“就当是我活该吧。”
他拿来帕子替他擦了擦嘴,又拿了一杯水让他滤嘴。
“躺下睡吧,我去收拾。”黎夜点了点头,眼角微红的躺回了被中。
而与此同时,万叶看着眼前断了柄的铲子,“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坏了的东西?”
钟离点头,“对呀。”
“这东西,库房裏不是很多么?”万叶扶额。
钟离耸肩,“这不是配合你给他们创造机会么。”
“哈——”万叶轻笑出声,给钟离竖了一个大拇指。
流浪者收拾好东西之后下了楼,“流浪者,黎夜如何了?”万叶看到了他托盘上的空碗,“是吃完了么,还算不错。”
“是啊,吃完了,结果也吐干凈了。”流浪者冷笑,“这算不错?”
万叶皱眉,“怎么会又吐了?”
“心思郁结,燥郁过甚。”流浪者没好气的端着托盘进了厨房,“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