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也是在邀月床边吃的,小别新聚,怜星恨不得整个人都要和邀月黏为一体,赖着她又餵了一顿饭,一面吃饭,一面絮絮叨叨地鼓动邀月和她回去。
邀月本来对怜星有些莫名亲近之意,又见她长相与自己确实相似,因此先半默认地将这个妹妹认下,谁想这新认下的妹妹话痨的功力十分深厚,开饭之初还只是埋怨此地腌臜,如邀月这般朗如日月、飘飘神仙气的女子待在这裏,简直是明珠蒙尘、白玉生瑕,继而慷慨激昂,备述移花宫如何受人百般欺凌、先人遗泽毁于一旦,弟子们如何引颈以盼,希望大宫主回归,为她们指引前路,中兴光覆,最后顺带一叙己之相思,整篇话洋洋洒洒,端得是有理有据、可圈可点,更可贵的是,说这么多话,却一点也未妨碍她用了四碗白饭。
怜星见邀月放下碗筷,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看,连忙摆出她自认为最真挚的神情道:“姐姐若同意,明早就出发罢,宫中弟子还在等着我们呢。”
邀月问她:“若是我不同意,你是不是,要再像方才那样劝说我?”
怜星道:“姐姐不同意,我自然要继续说服姐姐。”
邀月以手扶额,心中默嘆,无奈地应道:“好。”
怜星大喜道:“我这就去叫王满。”
邀月按住她:“你不良于行,还是我去罢。”怜星扯着她道:“姐姐不要离开我。”
邀月皱了皱眉头,轻斥道:“不要胡闹。”
可惜便是她未失去记忆之时,怜星也是不怕她的,现在这模样,更加没有威慑力,怜星一瘸一拐地起身,披了件衣服,笑嘻嘻道:“我与姐姐同去。”
邀月也只能搀着她出去,知会了王满。
怜星见时辰虽不早了,外面天却还亮着,十分新奇,扯着邀月道:“姐姐,我没来过海边,你带我去看看海吧。”
邀月看她这模样,将要不应,谁知怜星一见她脸色就知她要说什么,抱着她手臂晃来晃去道:“姐姐,就只看一会,一会就好。我这辈子、上辈子都没见过海呢,你带我去嘛。”
王满十分机灵,在一旁道:“春风楼旁边便是车马行,小人雇一辆马车,送姑娘去吧。”
邀月点点头,王满果然很快雇了一辆车来,邀月抱着怜星上车,问她:“这裏有好几片海滩,你要去哪个?”
怜星道:“姐姐熟悉哪个,就带我去哪个好了。”
邀月便对车夫说了个名字,一路过去,只见一片黑黝黝的礁石密布,竟是个荒滩。
邀月先下车,伸手搭着怜星下来,见这一片乱石瓦砾,浑没有个景色,咳嗽一声,道:“不如换个地方。”
怜星笑道:“就是这裏才好。”挨着邀月站着,手不自觉地就搂上了邀月的腰。
邀月又咳嗽一声,道:“怜星,我们姐妹,从前就是如此……亲密的吗?”
怜星饱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道:“从前姐姐与我可比这亲密多啦。”
邀月便不再问。怜星一手拉过她的手,绕过自己的腰,邀月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心跳如擂鼓,鼻尖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给她用内力强行烘干了。怜星觉出她的尴尬,一只手反而下移,落在了邀月后面。
这是她敏感的所在。
邀月的呼吸骤然沈重,手从怜星身上收回来,远离一步。
怜星心内苦涩,不敢很强逼了邀月,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笑道:“姐姐是怎么认得这片海滩的?”
邀月望着幽深的海水,淡淡道:“我醒来之时,便身处这一片礁石之中。”
便是现在想起那时乍然失去记忆、孤立无援的场景,也还是觉得侥幸。
怜星靠近她,轻轻问道:“姐姐在这裏醒了,怎么去的春风楼呢?”
邀月道:“我当时身受重伤……”怜星惊道:“姐姐受伤了?现在好了么?”
邀月道:“不妨事了。总之我当时受了伤,又不知自己到底是何人,勉力支撑着走到镇上,遇见了李妈妈。她说她是我远房婶母,我坐船过来,遇到海啸,总之是有一番说法,我正好也需要地方疗伤,就在她那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