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吓到了,定定神,清清嗓子,道:“杂书也分很多种,《西厢记》这种,就是不能看的。”
“为什么?”好弟子怜星锲而不舍地追问,而花邀月先生恼怒地丢下一句:“不能看就是不能看,没有为什么!”
怜星低了头,又抬头,道:“那若是别的书呢?总有能看的吧?姐姐让我买几本可以看的杂书回去,好不好?”
邀月沈思着没有回应。怜星抱住她道:“姐姐,你看我武功也练得很勤快,也听话了,我这么乖,姐姐总要奖赏奖赏我罢。”
邀月又想了一会,咬牙道:“就一本。”
怜星欢呼着跳起来,拉着她就往书店去。先挑一本《牡丹亭》,邀月一扫见书名,就皱了眉头:“这本不许。”
怜星不高兴地放下,又拿一本《长生殿》,邀月又不许。如是反覆,挑了十来本,都不合邀月的意。最后怜星恼了,问她道:“那姐姐来挑一本——说好,我不要那些方物志草药水利农书之类的,要故事。”
邀月默默扫了一眼书柜,入目皆是些情情爱爱、才子佳人之类的书,转头问店主:“你这有劝人向善,亦无关男女之情的书么?”
那掌柜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使劲对自己使眼色的怜星,笑瞇瞇捧出一本《绣像全本西游记》道:“这本书讲的是圣僧三藏如何一路降妖伏魔,去西天取经的书,故事有趣,在鄙店卖得很快,这最后一本,算姑娘便宜点,令弟这样的年纪,看着也正好。”
邀月满意了,果断地示意侍女们拿着书,带着怜星走人。
怜星踏出书店,忽然歪着头问她:“姐姐,那些书你若没看过,怎么知道裏头写的什么呢?”
邀月瞬间红了脸,恶狠狠地对她说了一声:“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古代的西游记很内涵的,姐姐给星星看这个还不如看西厢记呢←_←
感谢苏小叁和yangw1301的地雷票~谢谢大家的鼓励,今天已经被通知月底离职了,没有之前那么难过,但偶尔感觉还是怪怪的。准备找新工作,希望一切顺利~
☆、甜之一
邀月生辰一过,移花宫便广发请柬,布告天下,说为了庆贺少宫主及笄,将举办一场武林大会。地点便在山下李都镇,移花宫早早派人下山,订下所有客房,还向当地乡绅租了不少院子,以备各大门派光临。
邀月本想继续主事,被母亲笑瞇瞇地止了:“你且好好练武,若能再进一层,是最好了,不能,招式上也练得纯熟些,到时自有大用。”
邀月应下了,转头就带着怜星,日日去练功房。这小东西最近看书着迷,虽不至于荒疏了武艺,却也是一有空便捧着那本《西游记》看,连邀月殿来得都越发稀少了,邀月担心她迟早入了魔,勒令她每日定要在练功房外间演武,且一定要在自己手下过了若干招式,才许离开。
怜星倒也没甚不情愿,每日笑嘻嘻与她对打,功课并未落下,只是偶尔看向邀月的目光闪烁,邀月问她,她只胡乱敷衍,催问得急了,就把脚一跺,一溜烟跑开,邀月也拿她没办法。
两人这么打打闹闹的,境界虽然不一,却奇妙地彼此促进,八月之后没多久,便双双需要闭关。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时间不定。
母亲看看邀月,微嘆道:“本想趁着此次大会叫你去露个面,好教江湖上知道我移花宫后继有人,顺便也是让你自己看看,是否有看得入眼的少年,只是你的练功要紧,若真来不及,便明年再说吧。”
她说前半句的时候邀月静静听着,到后半句便红了脸,道:“母亲,女儿还小。”这句话说得其实违心,结果本来只是微红的脸整个都红透了,母亲只当她少女心萌动,笑着拍拍她的头道:“自从你对我说了你那梦以后,我便常常在想,如何能让你们姐妹都安稳无忧,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我想你既曾为了那个叫做江枫的人那般执着,可见骨子裏还是期望有个人相伴的,那个人不好,就再找一个,这回擦亮眼,找个好的,入赘进来,你和怜星都给我生几个孙子,到时我把宫中事务都交给你们,你们把孙子都给我,我也好享享清福。”
母亲之于自己的规划,与自己之于怜星的规划,都是如此相似,邀月不免微微一嘆,感念天下家长的不容易。然而心中亦隐约生出些许悲凉,仿佛女子此生,便必得要有个男人相配一般,哪怕她身处武林至尊的移花宫中,她那绝顶高手的母亲,想起两个女儿的幸福,头一件事,竟也只是挑个好夫婿入赘。邀月微微阖上眼皮,身子轻巧地前倾,依偎在母亲怀裏,轻轻道:“母亲,我一辈子不离开你。”
移花宫主慈爱地摸着大女儿的顶发,十五岁的少女,却已经比她都高了,威严日重,武艺日高,偏生于感情之道上如此孩子气,然而她自己本便不是个好榜样,也不知该如何述说,只揉了揉邀月的脸,柔声道:“母亲老了,总有离你而去的一天的。”
“母亲武功盖世,活上几百年不在话下。”邀月赌气似的丢出一句,仰头看她母亲,移花宫主虽然已届中年,面容却还如少妇一般,浅浅笑起来的时候,看着还要再年轻几岁,一点也没有老去的样子。然而任你再是武功绝顶,这人世上生老病死,却也在所难免,甚至不必等到老去,万一她费尽心思,惜花公子还是设法攻上山来,母亲顾念旧情,出招之时慢上几下,被人趁隙击伤,那又该如何?毕竟是曾发生过的事,邀月…不得不怕。垂低眼眸,道:“母亲,我不闭关了,就先襄助你筹办武林大会。”
母亲敲了一下她的头,道:“胡闹!你好不容易修习到了境界,不好好闭关入定,又来掺和什么?”
邀月道:“母亲,我怕你一人,对付不来那许多人。”
移花宫主失笑道:“我的明玉功已经进入第九层,当今天下已无敌手,再说,我们宫中这么多弟子,难道都是干放着做摆设的么?再者你闭关时间也不定,说不定数月之内,便可出来,到时帮我也来得及。”
邀月依旧不放心,母亲劝了几句,见她不听,把脸一沈,道:“叫你闭关就闭关,再啰嗦,我便像你揍怜星那样揍你!”
邀月悻悻然看了母亲一眼,忖度彼此内力差异,默默地低了头,她只是遵循圣人之道,孝顺母亲罢了,才不是怕挨打呢。
习武闭关,最好不要受人搅扰,因此宫中特地为二位少主分开辟了两处地方。邀月在寒玉谷附近的小殿住着,多数时间都在寒玉谷中打坐,只是谷中阴寒,隔上几日,入定的间隙,便在小殿中起居。
怜星是最怕寒玉谷的,于是被母亲打发去了硕玉谷,那裏辟了个小花园,似她这般活泼的性子,若是打坐累了,还可看看花草,愉悦身心。
姐妹两分别闭关,偶然有人入定回神,另一人却多半在打坐,凑得两人都闲的时候极少,又各自一心修习,往来传话消息便渐渐少了,反而邀月每回醒来,都要问一问武林大会的进展,又问母亲的身体、惜花公子的动静。这般分了心,自然进展便缓了,腊月初至的时候,邀月便结束闭关,自寒玉谷中出来,堪堪地赶上了次日的会盟。
彼时山下已经住满了江湖人士。绣玉谷口传信的匣子日日爆满,门口本来只有一队弟子巡视,现在都变作六队,亦设下十来人轮值当班,婉言谢绝众人入谷的意思,请他们回山下去——为免宫中机关被人识破,不到正日,母亲并不肯放人入宫,及至当天,也特地让人清出了一条小路,所有人等,必须由弟子们带领,自小路入正殿。这等傲慢的做法,令不少名门大派只打发弟子们过来,并不肯真正参会,然而移花宫中也不在乎,邀月之意,主要是在惜花公子,而母亲之意,如今只在配得上女儿们的少年郎。
作者有话要说:
母亲这种生物对于姐妹恋来说奏是一道坎啊坎,还是不能推倒的坎…
谢谢kelly和小花花的地雷~谢谢大家的鼓励~作者菌现在好很多了~
十一已经确定出去散心~于是二十九和三十号都来双更~回来再双更两天(八号和九号~)
☆、甜之一
邀月一出关,拜见了母亲,便殷切地询问起惜花公子之事。
她心心念念,只是怕这个人在盟会之时,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闭关之时每次问侍女,大家只是说好,并不肯禀明详细,等她出来,又各个吞吞吐吐,邀月心急,一见母亲的面,就问了出来。
母亲微微沈默了一会,方道:“我已将他杀了。”
邀月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这消息来得实在太突然,她重生的两年间,想得最多的,担忧最多的,无非就是这件事,为之努力这么久,结果闭关数月,出来的时候,母亲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已经杀了,这实在…太过突然。
母亲看见她圆睁的双眼,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道:“月儿,我知道你向来忧心此事,便是闭关的时候,都不住想着他,但是你要知道,明玉功第九层与第八层的境界,是不一样的。从前我只是略胜他一筹,现在…百招之内,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邀月张了张口,半晌才道:“母亲…一点犹豫都没有?”
她母亲垂下眼眸,淡淡道:“他果然如你所说,把主意打到了你们两个头上,你派人把他的手下清扫了一遍,他无人可用,竟去联络了一帮绿林劫匪,想要趁着你及笄的时候,暗中作乱。”
邀月呆呆看着她:“于是母亲就把他杀了。”
移花宫主默默点了点头,把女儿搂在怀裏:“明天就是你的好日子,别说这些扫兴的事了,月儿今晚跟我一起睡好不好?明早,我为你梳头。”
“嗯。”邀月点点头,心裏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感情。母亲以为她毕竟放不下生父,搂着她温言抚慰一阵,又道:“月儿,你不必担心。这江湖上,武功就算不能决定一切,却也可以决定九成九的事情。我的明玉功已经进入第九层,当今天下,再无敌手,不管是那个人也好,还是其他人也好,有我在,你和星儿,就不必担心。”她的手握住了邀月的手,用力捏了一捏,邀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靠在了母亲怀裏。
武林中已经数年不曾有此盛会,半夜裏便有无数人自山下涌来。这些人大多是在附近几个镇子都住不到客房,只能露宿野外的,还有一小半整夜未眠,提前上山,为的倒不是躬逢盛会,而是期盼着可以尽早得见传说中的移花弟子。若是能勾搭上一二美人,自然更是乐事。
便是名门大派的入室弟子,或者江湖世家的嫡系传人,也于天光微熹之时便到了,至于门口,相互一看,各个都是衣冠楚楚、器宇轩昂,好一派少侠气度。
至于为何都如此人模人样,丝毫没有江湖厮见时的痞气邋遢,则大家心知肚明——自来及笄之礼,亦是选婿之机,移花宫这等地方的东床,想躺的人自然不少。
这一波少年侠士之中,某些年岁颇长,武艺尚可,行事猥琐的人物,便显得格外突出。
紫荆立在入口,默诵少宫主所给名单上人的外貌,见着相似的,便微不可见地对旁边的弟子一点头,叫人把这些人带到另一边。
为免人起疑,间或也选一二位粉妆玉琢的俊秀少侠送去那裏,弟子们似松实紧,将那群人团团围住,不肯懈怠分毫。
移花宫中,邀月一醒来,便先问紫荆:“星儿入定醒来没有?”
紫荆微微摇头,道:“才打发人去看过,还没。”邀月微微失落,习惯性地站起要让她为自己穿衣,母亲已经过来,特地要亲手为邀月梳头穿衣。她穿着正色宫装,幅绣百花,襟连锦绣,比平时更有一分富贵繁华。
邀月惯来已经作大人打扮,这回又特地换回童子装束,等母亲为她穿戴完毕,牵着她的手出门的时候,却又微微紧张起来,她两辈子都未曾行过及笄礼。若是从细究来,邀月过了两辈子六十年,却只在今日头一次成年。
邀月紧抿嘴唇,牢牢握住母亲的手,踏出殿门。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后面,怜星闭关的所在。方才她又问过一遍,怜星依旧在入定,看来今日这般重要的日子,怜星却是来不了了。
隐约的有些遗憾。
然而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怜星的一声恭贺,日后再收也不迟。
移花宫人丁单薄,仪式也随之削减许多。母亲在正殿,以闵九珍为正宾,数名跟随母亲十数年的年长宫女为礼宾、有司、讚礼、执事,齐列两侧,代为传习,几个略有往来的武林大派皆派来长老人物,是为观礼。
一加发笄、罗帕,闵九珍盥手擦拭,从执事手裏接过发笄、罗帕,给邀月配上,邀月极缓地跪下,
拜谢母亲,起身之时,眼光又不由自主地扫了周围一圈,本是无心之举,却见怜星穿着一身深色长衫,头发扎成个发髻,以一支木簪挽住,站在那一群观礼的前面,喘息未定,显见得是一路从硕玉谷奔出来的,也不知道又急坏了多少弟子。邀月把眼一挑,看向怜星,想以目光谴责她的不端庄,谁知怜星看见邀月的目光过来,对着她一笑,露出一排细白的小牙。邀月被这笑容所蛊惑,也回了一笑,随着礼讚行走,入内更换深衣。
二拜长辈,于此便是闵九珍。她虽是个婢女,却跟随母亲数十年,邀月拜得心甘情愿,起身的时候,又悄悄侧头看了一眼。有弟子悄无声息地挤到了前面,想要把怜星带走,怜星摇头不肯,再催一句,就一溜烟缩进人群,几下挤回前排,换了一边,继续观礼——家人弟子离得比观礼的来宾还远,叫怜星十分不悦,宁可挤在陌生人中,也不想只从远处看到邀月。
邀月再转头的时候,就看见怜星一副倔强又得意的神色,在前排窜来窜去,弟子们不敢大张旗鼓地追她,急得满头是汗。
邀月微微地笑了,入内室配好钗、环,侍女为她上了些许水粉,擦了一点胭脂,再出来的时候,就听见满堂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