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了一回的允
☆、甜之一
怜星好奇地看着母亲郑重其事地拿过一本书,挥退众人,小心翻开中间一页。
那本书已经微微发黄,看得出来年代久远,却保存得极好。母亲书打开到一半,忽然又掩住了,咳嗽数声,方道:“星儿,你给我倒杯水来。”
怜星乖觉地倒了一杯茶水,用手试过冷暖,递给母亲。
移花宫主神情覆杂地盯着手中的书本,看看怜星,又看看书名,几次打开书页又合上,最后把整本书向小女儿手中一扔,道:“十日之内,通读此书。”说来容易,做起来难。临了临了,倒在女儿面前露怯。
怜星迟疑地接过书本,翻了翻页数,轻声道:“阿娘叫我看这书是为了什么?”
母亲道:“这书本就是你这年纪该学的,你不是想要尽早及笄?看过以后,就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了。”
怜星不语,拿着书将退出前,母亲叫住她:“等你看完,给你姐姐。”
怜星低了头,轻声道:“好。”飞快地走了。
她当然知道这本是什么书。
从前邀月没收了她的话本,她便退而求其次,从母亲的书房裏翻出各式各样的志怪杂记来看,这本也曾囫囵吞枣地读过,裏头的东西她当时不甚明了,但是母亲一旦说是及笄的书时,她忽然也明悟了。
然后黑沈了脸色,一路直到怜星殿。
殿中安安静静,根本无人修缮屋顶。
怜星捧着书,躲在房檐上,翻开母亲方才犹豫着没有讲解的那页。
男主阳,女主阴,阴阳和合,是为天理。
母亲是在暗示她,不要让她阻拦姐姐的婚事,也让姐姐不要因为自己而耽误了嫁娶大事么?
移花宫主目送着小女儿离开,忧劳满怀地唤殿外人道:“阿闵何在?”
闵九珍匆匆从外头走来,从袖子裏落出一本书,做贼样递给她道:“方才拿错了,拿了个洁本,这本才是我们当初学过的。”
移花宫主尊贵白皙的脸僵硬了。
正殿中的一切,怜星毫不知情。忧劳满怀地彳亍良久,方拖着步子回到暖阁,入内就见邀月坐在她床上发呆。
怜星没有问话,也坐在邀月旁边,长长嘆了一口气。
邀月问她:“你小小年纪,怎地嘆起气来?”
怜星道:“姐姐,你说我们一定便要嫁人么?”
邀月情知必是母亲又和她说了什么,温和地道:“星儿,母亲的意思,并不是一定要叫我们嫁人,只是怕我们寂寞,想让我们找个真心人陪伴。”
怜星天真地道:“我和你在一处不就很好了,为何还要找其他人?”
“因为我们可能会找到各自的良人,然后分开。”
“那我们就不要找其他人,就彼此相依靠就好了。”
“不成。”
“为何不成?”怜星眨巴着眼看邀月,邀月被她看着,什么也回答不出来。她知道怜星此刻是真心地想要一辈子留下,但是前世的经历告诉她,怜星迟早会为了一个男人而离开她。就算不是为了男人,移花宫中这样寂寞的日子,恐怕也不是恋慕凡尘的怜星宫主所能忍受的。君不见几日之前,怜星尚且信誓旦旦地说,过完母亲生日便要离家闯荡江湖。
邀月从未理解过那俗世的魅力,但是怜星偏偏就喜欢这样污糟的尘世,她身为姐姐亦无法阻挡,只能听之任之。
“姐姐没话说了吧。”怜星见邀月沈吟不语,笑嘻嘻地搂住她:“那我们就这么定啦,我和你相守,我们谁都不要成亲生子,就这么过一辈子。”
“胡闹!”邀月轻轻训斥了一句道,“我和你都不成亲,谁来传承移花宫的宗祧?”
“我们收个资质上乘的弟子便是。”怜星满不在乎地道,“武林门派,难道各个都有嫡传子孙么?大部分还不是靠徒弟继承,我觉得也挺好的。”
邀月居然觉得怜星说得有道理。可是细细一回想,她又觉出不对:“星儿,我不想找人成亲,是因为我发觉自己不喜欢男人,无法与他们相处,你不成亲,又为的是什么?”
怜星眨眨眼道:“姐姐是怎么发现自己不喜欢男人的?”
邀月道:“这些年母亲叫我见过不少男子,我越与他们相处,就越觉得厌恶,反而在女儿堆裏自在得多。”
怜星道:“这样的话,我也不喜欢男子。我在静思庵中亦见识过许多男人,看见他们,就不想接近,倒是师姐妹们处得好,和山下猎户的女儿也玩得来。”
邀月道:“星儿,你年纪小,还未试过情爱,勿要仓促下了定论,日后你若再遇见好男子,方知今日偏颇。”
怜星抓住了她话裏的漏洞:“姐姐尝试过情爱?”
邀月道:“自然没有。但是我花了六年时间尝试着与男子相处。”
怜星道:“姐姐以为我就是草率决定么?我跟随静思师太四处周游过,若论见识男人的多寡,一定不输给姐姐,可是我也没有觉得他们好,反而是女儿家,便是粗鄙些,也能相处融洽。”
邀月见她固执,也不再深劝,只道:“你还小,日后再说。”又问:“你手裏拿的什么”
怜星此刻才想起来母亲的吩咐,把书给邀月一扔道:“母亲让我看完给你,我随意扫了扫,没甚么重要东西,不知道母亲想干什么。”
邀月一见书名,就面色微红,抬头看了怜星一眼,再翻翻书页,吐出一口气道:“这书我看过——母亲怎么突然叫你看这本了?”
怜星道:“我想尽早及笄,母亲却说要等我看完这本书才行,可是我翻遍了全书,也没见到底为什么。”
邀月咳嗽道:“这是洁本,你自然不知道为什么。”
怜星问:“什么是洁本?”
邀月胀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就是…删了些东西。”
怜星恍然:“删了的便是及笄的部分?那姐姐你教教我便好了。”
邀月的脸越发红了,在怜星头上敲了一下道:“母亲给的是洁本,你就看洁本,问那么多干什么?”
怜星老大不高兴地嘟起嘴道:“不肯说就算了,谁稀罕!我困了,要睡了。”
邀月道:“早些睡。”起身头也没回地离开。
怜星等她去得远了,方招手问自己身边的侍女:“姐姐的书还放在内书房么?”
侍女点点头。
怜星道:“你在此值夜,有人问起,就说我在睡觉。若是她们进来了发现我不在,你就说你什么也不知道,不然我就告诉我姐姐你嘲笑过我,按照宫规砍断你的手脚!”
那人被她一吓,慌忙点头。怜星微微一笑,悄无声息地摸向邀月书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yangw1301的手榴弹~我错了我明天一定晚上11点之前更新,做不到就后天双更!!!
今天去看了电影亲爱的,果然我不适合看这种片子,从头哭到尾太虐。但是真心讚。
☆、甜之一
邀月的书房怜星熟得不能再熟。
奔过穿堂,绕过守卫的弟子,悄无声息潜进去。裏面已经熄了灯火,怜星拿了一盏笼着夜明珠的琉璃灯,借着柔和的灯光寻出了她想要的书,翻身上了横梁,坐在上头看书。
夜色渐深,四处静谧,连巡视弟子的脚步声都几不可闻,怜星看得面红耳赤,扔开书本,咬唇不语。隔了一会,又忍不住要去将书摸回来,换个姿势再看,余光忽然见下面又闪出一点光亮,怜星眼角一跳,将灯盏六面的小格压下去,伏在房梁之上向下看去,等那点灯光靠近,才发现来人居然是邀月。手心裏沁出细密的汗水,却既不敢收书,又不敢离开。谁知一贯敏锐的邀月竟一直未发现她的存在,反而微弓了身子,去书房寻摸了一个暗格,从裏头拿出几本书,抚着当先一本,犹豫良久,才打开阅览。
怜星一动不动地看邀月,只望她自己离开。可是邀月看书看得入神,怜星上眼皮都要黏住下眼皮了,她还在聚精会神地盯着书看。
怜星终于忍不住,悄悄地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极缓,邀月并未在意。怜星胆子大了些,捂着嘴又打了一个,下一刻她整个人便从房梁上被踹下去,又被邀月半途卷起夹住,怜星眼见邀月拿了自己的书,慌忙也从她怀裏一扯,拿走了邀月匆忙间塞在怀裏的书本,向后一跃。
姐妹两个同时落在地上,相隔约有一丈之遥。邀月手裏拿着《全着白虎通》,怜星手裏拿着《品花宝鉴》。
邀月也带进来一盏一模一样的琉璃灯,放在地上她坐的蒲团边,灯光自下而上,照出姐妹两的脸——两个都红得极其不自然。
邀月不必翻看,就知道自己手裏的书中有什么。怜星当然没看过《品花》,却也直觉不是什么好物。两人面面相觑,亲眼看着对方的脸红到发黑,忽而同时咳嗽一声,邀月道:“星儿,这么晚了,你来我书房做什么?”
怜星道:“姐姐,你到自己书房还这么偷偷摸摸的作甚?”
两人话同时出口,彼此又都多出几分尴尬,怜星低了头,偷偷拿眼瞥邀月,邀月这会儿功夫已经恢覆若无其事的模样,背着手道:“怜星,你又皮痒了不是?这等书籍也是你看的么?”
怜星不服气道:“那是母亲叫我看的,我不过过来找个全本罢了,再说,你书房裏藏着这种书,倒好意思说我么?”
邀月亦傲然道:“这是母亲给我的书,闵姑姑亲自送来的。”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像个无知幼童,老脸一红,又道:“你还小,这些书不能看,母亲给你洁本,便是此意。”
怜星把书向后一收道:“你看得,凭什么我看不得?你先把你那本给我,我才给你这本。”话音甫落,邀月身形飘闪,已经到怜星身旁强夺,怜星不甘示弱,武功不及,就一头滚进邀月怀裏,抱住她腰,不许她走开。邀月不敢狠推了怜星,又一手拿了一本书,无从施展,竟被妹妹缠得退后几步,撞到书架上,怜星凶巴巴地抬头道:“书给我!不然我这辈子也不要理你了!”
她靠得离邀月如此之近,近得邀月才平静下去的脸又红了个透彻,喉咙裏干干的,怎么咽口水都无法解渴,而怜星还在絮絮叨叨地威胁,说要毁了她的书房,要去母亲跟前告状,又从童年时候的事说起,一路数落邀月的不是。
那张小嘴真诱人呵。
邀月完全无心听怜星在讲什么,只是无意识地微微低了头,轻轻地亲了怜星一下。不在额头,不在脸颊,而是在她嘴上。
好像有甘甜的汁水流入喉咙,干渴的感觉略有缓解,又马上变本加厉。邀月情不自禁地轻轻咬了一口,怜星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推了邀月一把,退后几步。
她看的那本《白虎通》不单是全本,旁边还有註解。註解说,男子和女子固然可以敦伦,女子和女子却也可以磨镜。她起先还嗤笑这註释狗屁不通,可是现在,她姐姐已经对她实行了註解所说之事。
初看时候的荒谬都变作惶恐,怜星不知所措地站着,心跳剧烈,无可抑止。
姐姐那一啄好像投石入水,搅起了一圈涟漪。
邀月低了头,神情晦暗莫名,良久,方轻轻道:“对不起。”
“……没什么。”怜星也过了很久,才干干地说了一句,努力想要说些笑话来缓解此刻尴尬,说出来的话却不伦不类:“亲姐妹玩闹而已,咱们不是从小到大都这样么?人家兄弟阋墻,我们姐妹感情却这样好,阿娘知道,一定高兴。”
邀月深沈地看了她一眼,手上用力,两本书都化为碎片,淡淡道:“这种事阿娘不需要知道。”
怜星干笑道:“我…也就是打个比方,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邀月点点头,又道:“以后,别来我书房,也别看这些不正经的书了。”
怜星嗯了一声,道:“我…我困了,先去睡了,姐姐也早些安歇。”
邀月轻轻颔首,怜星便逃也似的出了门,远远掠出十数丈,回头一看,邀月还站在门口,夜色中她的身影竟透出几分莫名萧索,怜星心头微微一颤,一路狂奔,叫起所有随身侍女,连夜搬回了怜星殿住。
这一晚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到黎明时分总算入梦,梦境裏却满是邀月低头亲吻时的温柔模样。怜星百般抗拒不得,终于小心翼翼地接受了姐姐的亲昵。谁知邀月竟趁机餵了她一颗毒药,怜星懵懂着吃下这颗药,顿时腹痛如绞,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汗湿重衫。
身下有异样的感觉,掀开被子一看,顿时青了脸。
她昨日才明白为何自己不能及笄,今日这标示成人的物什就已经自己寻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嗷早上有空码字的感觉真好~传说今天有久违的二更作为提前发放的周末福利~
☆、甜之一
移花宫主不好意思给小女儿再送一次书,于是先给了邀月,以期邀月可以与怜星分享。
谁知隔日隐晦地问起,邀月却一脸正色地道怜星还小,不该看这种书,又道她自己也是大家闺秀,这书裏颇有些不堪的内容,很不该受其沾染,并且也早已毁掉此书,以免荼毒后人。
移花宫主对着大女儿那张一本正经得过分了的脸,额头隐隐作痛。
打发走大女儿以后,她又派人去召小女儿,得到的回报是怜星“卧病”,医奴都被邀月叫去询问了,她急于得知怜星病情,干脆劳动尊驾,亲自去了怜星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