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花宫。”怜星以极其缓慢的语调重覆了这三个字,忽而又绽出一抹微笑,这笑不似方才那样妩媚,反而带着一股讥诮的意味,邀月看着怜星这副模样,没来由地心裏一痛。
怜星笑着又念了一遍:“移花宫。”抬眼看邀月。虽然她对着的是自己,邀月却觉得她的目光落在极远处的虚无之地,并不曾有一丝一毫与自己的目光相接。
“姐姐可知,这世上,我最讨厌的地方,是哪裏么?”
邀月沈默地摇摇头。怜星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大,目光却越加深远:“我一直以为,我最厌恶的地方,该是那老鼠门的山洞,可是,出来我才发现,一直以来,我最讨厌的地方,是移花宫啊。”
她终于舍得认真看着邀月,目光裏带着许多邀月不懂的深沈情绪:“我恨移花宫。那裏不是我的家,是你的家。我厌恶那裏,一时一刻,也不想再在那裏待下去。”
邀月的心好像被人掐住了一般,一瞬间她甚至停住了呼吸,下一刻,她便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怜星,如果目光能够杀人,此刻怜星恐怕已经被这目光灼烧成为灰烬了。
但是怜星竟一点也不怕她。移花宫二宫主笑吟吟看着她姐姐,嘴巴裏继续吐出伤人的话语:“姐姐,你这一刻,想必十分恨我。可惜,你再恨我,也不及我恨你的万分之一。姐姐,你是否尝试过被至亲至爱之人背叛?是否有那样一个人,你以为是你的信仰,你的主君,你的神祗,你的一切,你甘愿为了她卑微地活着,放弃所有愿意和不愿意放弃的,连自己的感情,也愿意压制下去,只为了让那个人开心?你是否被这样的一个人弃若敝屣过?明明有着一腔热血,却为了可悲可笑的理由,被她背叛?姐姐,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处处为你着想,你可曾为我着想过一分半分?姐姐觉得我的存在是理所当然,我生来该当你的影子,那也罢了,可是姐姐,你对我,是否有该对影子的重视?我的喜好,我的伤悲,乃至我的性命,在你心裏,是否完全不值一提?姐姐,你扪心自问,我待你可曾有半点不够兢兢业业,尽心尽力之处?而你待我,是否配得上这份兢兢业业,尽心尽力?姐姐,你是我唯一的姐姐,我也是你唯一的妹妹,父亲冷待、母亲早逝,我们相依为命、相互依存;江枫与月奴私奔,你夜夜难眠,是我每晚陪着你,安慰你。而你只是这么冷漠地,理所当然地接受着这一切。小时候,你为了一颗果子,便将我推下树,折断我一手一脚,后来,你为了江枫,数次大发雷霆,几乎致我重伤。你练功不顺之时,我是多么妥帖地照顾你,我走火入魔,倒向你的时候,你却嫌臟想将我推开。姐姐,我在你心裏,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你到底可曾在意过我一星半点?可曾有一时想过我是你妹妹?”
她说一句,邀月的脸色便青一分,等她说完,邀月已经满面铁青,背负双手,额上青筋暴起,拳头捏紧又松,松了又紧,半晌,只挤出来一句话:“怜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回去,我们还像从前那样,今日你的种种悖逆之事,我既往不咎。”
“呵。”怜星冷冷一笑,“姐姐是真的宽容大度,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姐姐的伤势还没好吧?内力可剩下几成?五成?三成?一成?”她轻佻地弯曲手臂,做了个拈花的动作,手指轻弹,劲气过去,数尺之外的柱子上突然多出一个小洞。
怜星笑道:“姐姐现在,可是打、不、过、我呢。”
邀月勃然大怒,挥掌击出,怜星喝醉了,动作不甚敏捷,闪了几下,突然停了手,整个人就要往地上倒。
邀月以为伤到了她,见她虚弱无力的模样,心内一软,一掌拍出,中途松了力道,扶住她的肩膀。怜星软绵绵地靠着邀月,仰起头来对她一笑。
邀月见到她这苍白孱弱的笑,突然想起怜星走火入魔那时,她曾在怜星嘴角抹过一点鲜血,鬼使神差地,邀月伸出指尖,摸了摸怜星的嘴角,怜星还笑着,突然呕出一把黄水,将她手臂浇了个遍,连身上都带了不少。
邀月顿时觉得全身被虫爬了一般难受,挥手要打人,见怜星整个人软下去,跪在地上吐个不停,顿时又收了手,只是整个人好像吞了苍蝇一般难受,看了半晌,从牙缝裏挤出一句:“你好自为之!”一跺脚,甩袖出去,对紫曦荷露道:“自己去紫荆那裏领罚!”说话间足不点地,人已经飘出数丈之远,却始终没说如何处置怜星。二人你看我我看你,迟疑着回宫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根据下来的走势,本文已经歪上奇怪的作死向了…
作者君卡文中…写了删删了写已经删掉50k以上了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