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星走得极慢。
马匹乖巧地跟在身后,狗儿们也欢快地跟着,它们好像完全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原本的主人已经丧身,只是彼此跑跳着在前方,偶尔停下,等等怜星。
一时之间,怜星有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身处何方,要去何处。
前世的一切,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可笑的梦。
她甚至觉得重来一次,这辈子,却过得比上辈子还要凄惨。
上辈子,她至少与邀月共度了四十一年的光阴。
是的,认真来说,她现在该是四十一岁。
前二十一年,她的人生围着邀月打转,她被笼罩在邀月阴影裏,一步不敢多说,一步不敢多做。
后二十年,她的人生围着邀月和花无缺打转,她和邀月一齐期待着、仇恨着、纠结着,然后到了最后一刻,她放下了,邀月却没有。
邀月杀了她。
怜星想,她应是恨的。
恨邀月杀了她。
恨邀月居然为了那个叫江枫的男人杀了她。
恨邀月这世那样折辱轻贱于她。
恨邀月明明洞悉她的谋划,居然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骗她。
她最恨的是,自己那么在意邀月,邀月却那么不在意她。
邀月于怜星是全部的世界,怜星于邀月,却只是世界的一角。
怜星就算是慕容家答应只废去邀月的武功,将她软禁的时候,也曾五次三番的动摇。
而邀月,即使是拿才救过她命的怜星去换一个无名小卒的性命,也不肯。
所以怜星输了。
输在不够狠。
输的一塌糊涂。
不,她在想什么,她最初的目标,就是逃离邀月不是吗?远离邀月,性命无忧,从此可以快意江湖,享受自己以前从未享受过的一切,快快乐乐地度过此生。
她终于达到了最初的目的,应该高兴才对的。
应该,笑着才对。
宫变是四月,现在却是盛夏时分,出了宫门,便可感觉到外面天气的炎热,越向山下,越可见到许多人行的痕迹。
怜星微笑着,漫无目的地走着。
从早晨到傍晚,她没有吃一口饭,喝一口水,却也不饿。
从前半个时辰的路,她走了足有五个时辰,还只到一多半路程,然而她也不停下,只是笑着向前不断地走。马匹和她从前宁受邀月打骂也要费心要来的狗儿早就走散了,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