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迅速地点了她妹妹的穴道,把她放在床上,摆好,拿被子压住。
“好好休息。”
丢下这一句,施施然走出去了。
千挑万选的好男子…
怜星觉得她应该高兴的,因为她设想中的事,并没有发生。
她并没有,犯下那样的错误。
但是心却明明白白地,在失落着。
邀月居然放任她,与一个陌生的男人,那样了。
邀月比她想象中要理智。
而她居然,对此很失望。
可笑不久前她还为自己放不下而绝望,现在却又为邀月的放下而失望。
思绪翻飞间,紫曦带着侍女们鱼贯而入,扶起她,餵她喝药。
怜星看见那苦药,微微皱了皱眉,想起自己的处境,识趣地没有开口推拒。
幸而紫曦非常细心,餵她喝完药,给她含了一颗冰糖。
比不得从前各色蜜饯果子供着那般恣意,却足以暖人心。
怜星向她感激地一笑,紫曦没有回应,拿帕子给她擦去嘴角的药渍。
怜星软软地靠在床边,眼前的大多是从前就侍奉她的侍女,只是较以往都安静了许多,等她喝了药,又奉上粥品,由紫曦一口口餵给她。
吃完饭,穴道便自动解开了,怜星刚想说要起身走一走,荷露从旁边拿来一副镣铐,紫曦揽着她,荷露抬起她的手,先从腰间围了一圈,再从她的手腕上围了一圈。
怜星怔怔低头,看见双手上带着细细的银色链条。
光滑精致得不像镣铐的锁链。
这链条将她双手铐得紧紧的,腰间也有一圈锁链与手上的相连,因此她的双手都被束缚在身前,根本没法抬到小腹以上。
“这是…”怜星迟疑地转向紫曦,紫曦拢着她的肩膀,轻声道:“这是大宫主吩咐的。大宫主说星姑娘是囚徒,便当有囚徒的样子。”又道:“大宫主道这链条是极地精钢所制,星姑娘嫁衣神功没大成之前,是挣脱不开的,不必白费心力。”
怜星脸色苍白,怔忡不语。
紫曦看她模样,轻轻问道:“星姑娘方才,是想去外头走走?”
怜星苦笑道:“我竟还能出去走么?”
紫曦道:“大宫主吩咐,只要不出花园以外,都可以的。”伸手道:“婢子扶星姑娘出去吧?”
怜星给她搀着,木然出去。
正是大好的天气,丽日当天,万裏无瑕,怜星久不见日光,却被这灿烂的天色刺得瞇了眼,紫曦忙扶她在屋檐的阴影下站住,叫人去打了伞来,才问:“前头花园牡丹新开,星姑娘去不去看看?”
怜星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半靠在紫曦身上下了臺阶。
殿前花园,是怜星曾至为熟悉之所,因这花园从前是怜星赏玩得多,种的都是她所喜爱的清雅的花木,如今看来,却已完全是另外一副景象。
清丽的梅花是早在她走火入魔时候便不见了的,而今芳幽的兰草,也已经完全没了踪影。
从前为了养狗架起的篱笆倒还在,篱笆上从前交缠着荼蘼、刺梅等花,如今却全都变成木香、金雀、蔷薇、棣棠。篱笆边低矮的凤仙、鸡冠、秋葵倒还在,又添了许多繁华富贵的十样锦、美人寥、满地娇、叶落金钱之类,花园一角,特地辟了一处,以树木相围遮,专门养了数十丛牡丹。此刻正逢牡丹盛开,但见牡丹枝木高者足有丈许,大如丹盘的花朵艷丽如霞,高高低低,点满花丛,端得是五色烂漫,光华夺目。
怜星蹒跚走近,离得丈许,便不肯再行。入目芳菲,千红万紫。在阳光下姿态愈艷,光彩倍生,卓然傲立、俾睨群芳之态,正如邀月一般。
“唐棣之华,鄂不韡韡。”邀月不知何时走过来,指着花园对怜星道:“星儿看这花儿在篱上附着,是不是有古诗的意境?”
怜星这才註意到篱笆边有一丛棠棣,孤零零立着,煞是可怜。
“近日读《诗》,正好瞧见这首,我的文学上是没你通的,虽觉得好,却说不出好在哪裏,只得吩咐她们照着种了一棵,或可得些意趣。好在我们也不是什么书香世家,不必揉捻些许酸文。”
一笑,又道:“星儿既然来了,倒不如为我解解,这诗的意思。”
这不是怜星所熟悉的邀月。
怜星的印象中,邀月可以是张扬高傲的,可以是沈静内敛的,甚至可以是丧心病狂的,却决不会是今日这样,尖酸刻薄。
她直直望进邀月满含嘲笑的双眼,淡淡一笑,道:“姐姐说笑了,我读的书,哪及得上姐姐读的多!记得小时候,姐姐常常给我解书,那时候为了讲一段‘郑伯克段于鄢’,还曾夜话到天明呢。”
邀月瞇起了眼,怜星毫不畏惧地回望于她。
两人都笑得很冷。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