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连胸前的痛感都减弱了不少。他想动一动手，去够不远处的怀表，却怎么也抬不起胳膊。他浑身无力，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似乎是要飘往不可知的天国。
等等，不要！
我还有事没办完，别带我走！
放我回去！
不——要——
“不要！”
唐晓翼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大口地喘着气。
病床边探望的唐奶奶奇怪道：“不要什么？你不想喝鱼汤吗？”
唐晓翼才反应过来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胸口：“没什么，我做恶梦了……”
“这样啊，”唐奶奶安慰他，“没事儿的，啊……来，奶奶给你煮了鱼汤，趁热喝！”
说着，唐奶奶端着碗正打算餵他：“张嘴，啊——”
唐晓翼不太自在地喝了唐奶奶餵过来的第一口，在即将被投餵第二口的时候连忙把勺子和碗接到自己手上：“奶奶我自己来吧，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能自己喝汤的。”
唐雪见唐晓翼活动没问题，也没有强求，只是叮嘱道：“小心别被烫着了。”
唐雪看着唐晓翼一口一口地把鱼汤喝完，才接过餐具放回打包盒裏。她看着唐晓翼精神还算不错，便问道：“晓翼啊，你想见见小燕吗？她这些天可一直往医院跑呢。”
小燕？
唐晓翼一时没反应过来唐雪说的是谁，仔细想了片刻，才恍然意识到唐雪口中的“小燕”是他的老朋友希燕。他立刻回道：“当然想了！”
“行，那我给她打个电话，你先——”
“什么？奶奶你有希燕的手机号？”当初希燕转学转得猝不及防，以前的联系方式在她转学后统统不能用了，直到现在唐晓翼都没在见过希燕这个人，“那你快给我——不，不用你来打，我和她联系！”
唐雪看着在病床上翻腾打滚的唐晓翼，没好气地说：“不想伤口裂开就先躺好！”
唐晓翼忙安分下来，直挺挺地躺回床上，只是眼睛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唐雪。唐雪看着他，无可奈何地揉了一把唐晓翼的脑袋，把希燕的联系方式给了唐晓翼，顺便把唐晓翼的手机一同给了。
唐晓翼笑嘻嘻地接过。
二十分钟后，希燕出现在了唐晓翼的病房裏，而唐奶奶已经离开了。
“晓翼，你没事了？”希燕打心裏为他高兴，她走近病床，全方位地检查了一下唐晓翼的身体，其谨慎程度不啻于考古专家捧着刚出土的文物。
唐晓翼看着久违的老朋友，微笑着说：“没事了。”
得到肯定回答的希燕心裏的那座楼房的地基终于打实了：“那就好……”
唐晓翼靠在床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她：“哦对了，为什么你一转学连联系方式也要换啊——我，飞飞，还有伊戈尔，我们都找不到联系你的办法了，你也不说回来看看我们，扔下我们三个独自走了呃……”
话说到一半，唐晓翼忽然觉得这话说出来太矫情，一时竟也找不到更好的说辞去圆，只好半尴不尬地卡在那裏。
希燕听了只是笑了笑,也没接唐晓翼的话。
病房裏的空气就这样渐渐凝滞住了。
“没什么，”唐晓翼率先打破了沈闷，“你不想说就不说了，反正现在我也有了你的联系方式，回头给飞飞他们就好了，没关系的。”
希燕抬起头，直视着唐晓翼的眼睛：“晓翼，其实你给不给，都不会有任何变化的。”
唐晓翼一时间安静下来，垂眸品味着希燕的话，斟酌着词句开口：“你的意思是，你的这个号码也会变成空号？”
希燕近乎狼狈地避开唐晓翼直勾勾的视线点了点头：“这是学校的硬性规定，我们不能洩露自己的个人信息，包括但不限于联系方式……对不起。”
唐晓翼摸出手机，将群编辑栏裏的草稿删完了——这原本是打算发给于飞飞和伊戈尔的，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没关系，”唐晓翼抬头安慰希燕，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学校的规定你又左右不了——希燕，你不用一直把错揽在自己身上，这跟你没关系。”
希燕听到和自己教官如出一辙的话，猛地抬起头来。
可能是他眼花了，也有可能是太阳光的角度太过清奇，当然更有可能是他的错觉。在希燕抬头的那一刻，唐晓翼总觉得她的眼角有一丝难以发现的泪光。
唐晓翼不经意地别过脸，看着窗外姣好明媚的风景，蝉鸣在这一刻似乎也不是太过聒噪的：“希燕，明天……和我去看看飞飞和伊戈尔吧，他们也很想你的。”
希燕重重点头。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