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姜樱之前还在有意无意逃避自己的去留问题,那么这个梦境无疑是将所有利害关系都明明白白地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去想解决办法。
姜樱从医院的病床上再次醒来的时候,厉修远仍旧守在她的床边。许是一夜未睡,男人的眼睑下都带着淡淡的青黑,他的双目微微阖着,整个人显得疲惫极了。
姜樱的视线一寸寸略过男人的眉眼,最后停留在他的唇上。
她心裏比谁都清楚,自己其实自私又无情。按理说和厉霆琛的恩怨应该由自己来完成,但她偏偏将厉修远牵扯进来,这个男人本应该一辈子在高雅的学术殿堂裏,为了心爱的历史学而奉献终生。
他是天上谪仙人,却被她这个外来者沾染。
现在她只是不舒服他就已经这样难过了,如果她将来真的离开了他,那他又该怎么办?
姜樱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脆弱过。
她应该一直坚强果敢,不畏惧任何人,任何事。
但她现在心裏有了他,也会开始害怕,害怕他将来会因为失去她,而痛彻心扉。
姜樱起身。
少女轻轻吻上厉修远的唇,他的唇很干涩,她于是在上面轻轻抿了一下,试图用湿润润泽他的双唇。然而这个动作刚刚做出来,男人的眼睛便蓦地睁开了。
她看到男人黑瞳中的神色。
姜樱一怔,下意识后退。
然而下一秒,男人的唇便再次覆盖上她的。他的吻像是疾风骤雨般席卷而来,姜樱瞬间从一个主动者变为了被动者,她细嫩纤瘦的脖颈被迫仰起来,承受着他的疯狂。
这个吻不同于此前的任何一个,姜樱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她快要窒息,男人根本不会松开他。
姜樱脸靠在厉修远宽阔的胸膛上,微微喘着气。
她的手紧紧抓着男人白色扯衫的衣领,好像是抓着在这个世界的唯一倚靠。
空旷的病房内,安静地只能听到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微微仰起头来。刚刚亲密过,她本就潋滟的桃花眼更显得湿润明亮,还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暧昧春色。
厉修远喉结一滚。
看着这样的她,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后悔,就算再害怕她离开,他也不应该不管不顾:方才应该再温柔一些、克制一些的……
他张了张唇,艰涩道:“对不起,我刚刚……”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樱也开了口:“修远,我们分手吧。”
男人和女人的声音碰撞在一起,然后又各自陷入沈默。
厉修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短暂的沈默后,男人肃了脸色,率先开口:“刚刚是我太孟浪了,都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你如果生气,可以打我骂我,但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姜樱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狠下心:“我们相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我的癥状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这只能说明这个办法并不奏效,我本来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想要活着,就必须寻找更好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少女的头侧着,从厉修远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白皙无暇的侧脸和纤瘦的脖颈。
他走到她正前方,轻轻捧起她的脸:“樱樱,你不要这样说你自己。这个方法不奏效,我可以陪着你一起试别的办法,你只需要知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听她这么说,姜樱心裏更加难过。
她当然知道他会这么做,她也从未怀疑过他对自己的心。可就是因为知道他有多好,她才更要快刀斩乱麻,否则等到最后自己离开,那他……
姜樱不敢想下面会发生的事情。
她挥开厉修远的手,冷漠道:“我不需要你的陪伴。”
男人的手终于放开了她的脸颊。
就在姜樱以为他已经选择放弃自己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却又突然沈沈响了起来:“姜樱,你转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记忆中,他从未这样严肃地喊自己的全名。
他声音低沈,许是因为一夜未睡,还带着些沙哑。这样的语气,本该让人恐惧,但不知怎的,姜樱却突然有些想哭的冲动,这种冲动就像是小时候自己受了委屈,院长妈妈过来安慰她是一样的感觉。
本来如果只有她自己,她分明不会哭的。
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坚强到无以覆加,一旦有人关心,内心的委屈就像是找到了倾泻的出口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姜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双臂,放在膝盖上。
少女将头全部埋在膝间,她声音都带了哭腔:“你走吧,反正我本来就是个坏女人,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管我,离我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