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9
卷五.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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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在目睹林寻和余寒的互动以前,
秦柊从未发现自己会对另外一个人产生想要亲近、靠近的冲动。
秦柊刻意磨蹭着,很慢才走出电影院,而且一路“尾随”着林寻和余寒。他不是故意要这样做,
显得就像是一个变态,
而是不由自主、情难自禁。
秦柊很好奇,
就像是他对科研的好奇,
对宇宙探索的好奇,
对时空法则的好奇,
他同样好奇着林寻和余寒之间是怎样的相处,
林寻在对待一个她喜欢的男性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和姿态。
他看到余寒拉住林寻的手,
林寻很自然地站在余寒身边,没有拘谨和尴尬,
他们说话时看上去很熟悉,聊的内容都能追述到好几年前了,
这说明他们原来就是朋友。
秦柊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也可能是一时拗不过劲儿,这种迫切的感觉可能就是因为刚刚错过而引起的,
若没有错过,或许也不会迫切。
秦柊对自己说,也许过几天就好了,
等这个劲儿过了,
他会继续将註意力放在科研上。
然而接下来三天,秦柊心裏的煎熬却直线递增,人生第一次尝到了百爪挠心的滋味儿。
秦柊一开始还觉得是自己不正常,
后来这个木讷的男人上网搜了一下,
才知道这种叫相思病。通常男生惦记一个女生,并对其产生性冲动大多集中在青春期,
而他晚了别人十年,属于极其慢热不容易开窍的榆木疙瘩。
秦柊有点遭受打击,毕竟让一个认定自己是早熟的、世故的男人,猛然接受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这种颠覆性的认知的确需要消化。
不过秦柊到底是秦柊,他经历的人生更为丰富,很快就从这种打击中走了出来,而且性格裏的务实和行动意识也快速激发——他一直都是锁定目标就立刻执行的人。
秦柊再次请出了私家侦探,没两天就搜集到林寻身边交友圈的所有情报。
私家侦探根本没费什么功夫,何况林寻根本没有想过对外保密。
余寒是余家的长子,余家还有一个女儿叫余歆,林寻和余歆关系十分亲密,和余家这对兄妹是自小就认识的,可以说是发小。
林寻失去母亲以后,受到余家不少照顾。可能是因怜生爱,自那以后,余寒和林寻的关系也逐渐走近。
按照私家侦探的分析,林寻对余寒也是早有意思,但她性格内向,又确诊过精神疾病,便从未显露这一点,听说这件事还是余寒主动的。
其实就算私家侦探调查不出来,秦柊能猜到一二,他了解林寻的性格,毕竟她曾在实验室住过几个月。
林寻若不是对余寒早有意思,任凭余寒如何主动都没有用。
秦柊想到这裏,心裏顿时有点不舒服,但他转念一想,孤苦无依的林寻对于一个长相英俊、成绩优秀的邻家哥哥心动是人之常情,她又没见过更好的,无从比较罢了。再说,余家对林寻多有照顾,也算是有恩,林寻心裏必然会感恩,就此将恩情误解为爱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是人,她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人性,会有思想,但有些地方也会和小动物一样。就像流浪猫,你对它好,它记住了你的善意、你的气味儿,它就会亲近你,表示它的感谢。
秦柊知道林寻不是流浪猫,但是性质差不多,她再内向也需要其他人的陪伴,需要社交,需要找一个伴侣,而余寒就是她生活圈子中最好的选择。
不过那是在他出现以前,余寒只是抢先了一步,胜在出现得比较早。
秦柊做了几天的思想建设,终于决定面对自己的内心,并展开行动迈出第一步。
他不是个冲动的人,做事一向有章法,于是很快就回到了上一个关键的时间点——林寻决定接受出版公司的工作之前。
秦柊特意穿了一身考究的衣服,还戴上眼睛,令自己看上去像是一个专业人士,表情也略微严肃,手裏还拿着一些资料和传单。
他用了比较“笨”却绝对有效的办法,就是站在林寻出入必经的道路上。
林寻出门了,经过时一直低着头,像是在想事情,并没有註意到他。
秦柊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林寻身上,见她边走边拿出手机,像是在回覆谁的信息,于是秦柊走上前,轻轻碰了一下林寻的胳膊。
林寻的手机没拿住,掉在地上。
林寻连忙要捡起来,秦柊却比她动作更快,将手机捡起之后还反覆看了看,发现手机壳的边角有点磨损。
秦柊将手机还给林寻,非常诚意地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小心碰掉你的手机,我赔给你一部新的吧。”
林寻很是诧异,跟着摆手说:“不用,不用,只是磕了一点,这个手机壳只有几十块钱,无所谓的。”
也难怪她惊讶,张嘴就说要赔一部手机,这个人不是有钱没地儿花就是脑子有问题。
秦柊微微笑了下,说:“还是让我表达一下歉意吧,不然我心裏不安。”
然后他朝旁边卖饮料的小摊贩看了眼,将手裏的资料和传单交给林寻,又说:“麻烦你帮我拿一下,我马上回来。”
林寻大概没有学习过何谓“拒绝”,也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只下意识接过那些资料和传单,看着秦柊几个箭步走到饮料摊面前,快速扫码支付,又转身折回,将一瓶密封的果汁递到她面前。
如果秦柊是坏人,应该不会选在光天化日之下,也不会这么快就回来,他根本来不及在饮料上动手脚——这是林寻在茫然之间唯一能想到的事。
林寻低下头,看着递到面前的饮料,目光不由自主地瞄到传单上的话,尤其是那硕大的鲜明的印刷体数字,写着令人心动的时薪。
林寻将资料和传单还给秦柊,又接过饮料,这时秦柊从中抽出一份资料和一张传单,再次递给林寻,问:“你要不要也看看?”
“我……”林寻刚要拒绝,并出于本能地生出警惕,想着该不会是骗她去什么组织这才这么友善吧?
但这样的想法刚刚出现,她就听到秦柊说:“我这传单一早上都没发出去一张,也没有人愿意仔细看这份资料,都觉得我是骗子,是我们这份工作的薪水不够高吗,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站在林寻的角度,她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很奇怪,但他看上去又不像是骗子。也许是怕她误会,这番话落地,这个男人又找补了一句:“我真不是骗子,只是让你帮我看看,如果你觉得这是骗局,你就不要理会或者直接报警,我保证不是在向你推荐工作。”
林寻又看了男人一眼,扫过他身上的衣服,随即低头看向传单。
林寻想着,只要她不上钩,这个男人也骗不了她什么。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早上都没发出去一张,这会儿才好不容易逮住一个人问两句。
林寻又仔细扫了一眼传单上的字,只一眼就皱起眉头,再看秦柊就像是看一个神经病,然后她指着传单说:“这上面写着有精神病史的人优先,是认真的吗?”
秦柊解释道:“当然,其实我们主要面向的是市区医院的精神科患者,我们之前也和院方合作过,但患者们的表现并不太理想。我们这才尝试面向社会,希望能找到一些已经回归生活,依然需要靠吃药维持情况的人选。我们的实验室说是有资质和备案的,这些信息都能查到,编是编不出来的。”
说来也巧,林寻之前去市区医院精神科排队拿药的时候,就曾经从旁边两个病友的闲聊中听过这个“兼职”。
说是兼职,给的却比正式工作要高出很多,但有一点不好,就是不够稳定。实验室给钱大方,但用一个人多长时间却说不准,短则几个月,长则一年,很多参加过实验的患者都希望能长期留下来。
这会儿再看传单上的实验室名称,和林寻听到的一样,内容描述也符合,时薪高得惊人,而且明确写出了三个月实验期,过后是否继续沿用会根据实际情况考量。
最开始听到病友谈论时,林寻还以为是他们的妄想癥犯了。妄想癥患者不只想象力丰富,而且描述得天花乱坠、有鼻子有眼,有的更是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乍一听上去真以为是真的,所以当时林寻并没有在意。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林寻又看了秦柊一眼,语气放轻柔了几分,问:“请问朋友,你最近吃了什么药?我吃的是……”
林寻一连说出三种药名,其中一个还用了简称。
秦柊听了先是一楞,随即笑了:“你以为我有妄想癥?这些药我见实验者吃过,但我是不需要吃的。你说你在吃,看来你要不就是患者,要不就是医护人员。”
秦柊边说边从身上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寻:“如果说要加你的联系方式,你肯定不会给,这样,我把名片给你,你可以回去调查,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联系这个电话,我们会给你安排一场面试,条件通过就可以参加,为期三个月。”
……
经过这次“初见面”,秦柊意识到林寻是有一些防人意识的。这倒是一件好事,有防人之心就能少一些遇到危险的机会。
秦柊也不敢逼得太紧,下午便安排人去余寒家裏的公司谈合作,令余寒没有时间来见林寻,不得不留在公司加班。
当然,合作也是真的,秦柊不差钱,也不需要骗人,在之前的调查当中他发现余家的公司有些本事,做事很务实,合作一把也不无不可。
然而,就在秦柊十拿九稳,以为林寻很快就会打电话过来时,两天后林寻却去了那家出版公司上班。
秦柊猝不及防,转而就在林寻去精神科拿药的同一天制造了一次“偶遇”,打算旁敲侧击地问一问。
秦柊打着腹稿,在精神科走廊裏等了几分钟,就看到林寻出现。
林寻也看到了秦柊,还看到他手裏的传单和资料,秦柊主动打起招呼,林寻也表现得很友善:“我回去查过了,也问过认识的病友,原来你真的不是骗子。抱歉,我为我之前的怀疑跟你道歉。这样吧,你把传单给我一点,我回去拿给认识的病友们。”
秦柊将传单递给林寻,笑着说:“那你呢,不考虑一下吗?其实我认为你就很符合我们面试的条件。”
林寻好奇地反问:“你是怎么判断我符合的,咱们才见过一次。”
秦柊说:“你遇到事情的反应,你的对话逻辑和语言条理,还有你的待人接物。我猜你应该读过很多书,我指的不是学习上的书。你应该经常与文字打交道,而且具有丰富的想象力。你的情绪很稳定,不会有随时发疯的可能,应该是你的想象力与现实不符,你受到这两者冲突的影响,进而被困扰住了,这才决定选择更靠近现实,通过药物来稳定脑垂体的‘异常’。哦,不过这种‘异常’在我们科研上的标准略有不同,医院治疗病人是按照普遍标准来认定,并没有个性化、差异化的区分,针对性会比较差,而我们是采用更为‘因材施教’的方法。我们的科研人员也不认为与大众不同的小众群体就该被贴上病人标签,这种自我认知是一种心理暗示、自我否定,没有人会希望贴上这种标签。”
秦柊一连串的阐述令林寻感到意外,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知道得也挺多:“看来你真的接触过很多患者。”
如若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快地判断出她是否适合。
秦柊谦虚道:“是有一些,不过你算是比较特殊的。如果不是你告诉我你在吃那几种药,我根本不知道你也是,你的思维非常正常,既没有过度活跃也没有过度低沈。”
林寻:“所以你才觉得我适合?”
秦柊浅笑道:“是啊,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林寻看了看秦柊,又看了看传单,也看不出来她是否心动,只是有一两秒钟的犹豫,然后说:“我不能答应你,但这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你,而是我已经找到一份工作了,才入职就突然说不做,对介绍工作的朋友和这家公司都不合适。我不希望我的朋友为难,而且我现在的工作是长期稳定的,而你这上面写了三个月实验期,我总不能因为三个月的高薪就舍弃掉也许会做三年的职位。”
才说了林寻像普通人一样思维正常,她就说出这样一番过于正常的话,秦柊一时有点不知如何招架,竟然想不出来该怎么进一步推销的法子,因为他也觉得她的决定很有道理。
秦柊吸了口气,险些就问林寻那个朋友的名字,但他却说:“既然是朋友介绍的,的确不太好推脱。你一定很信任这个朋友,你们的关系一定很好。”
林寻顺着话茬儿说:“是啊,而且他没有因为我有这个病就歧视我,那个公司也没有戴有色眼镜,所要我真的很感激也很珍惜这次机会。”
这话落地,林寻的目光就越过秦柊,看向走廊另一端,随即笑了一下,又对秦柊说:“他来了,先不和你说了,改天再见。”
秦柊没有阻挡林寻的脚步,他只是侧身看着她的背影。
林寻从他身前经过,目光一直看着对面,秦柊便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去,那裏站着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两个人,女的穿着护士服,中年人,男人很年轻,看上去和林寻是同龄人,而且他们两人五官有几分相似,像是母子。
最主要的是,这个男人并不是余寒。
相比起余寒,这个男人的长相更为叛逆一些,这样形容有点抽象,但无论是五官还是气质,他都给人这样的感觉。
但男人看男人和女人看男人是不一样的,女人看男人是从两性思维模式触发,男人看男人则是同类角度,无论是优缺点都一目了然,藏都藏不住。
秦柊还记得在福利院的时候曾经听两个女老师闲聊,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她和她丈夫有个大学同学多年不见了,前段时间和这个同学以及同学的妻子一起聚会吃了顿饭。
饭后她对丈夫说,她这个同学的妻子真幸福,看他们在饭桌前多恩爱啊,同学对妻子多好啊。
没想到她丈夫却说,她那个同学一看就是外面有人了,不过这不关别人的事,也不用多管闲事,不信就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