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柊终于松开了手,林寻在他身后站了几秒,随即来到他身前,展开双手搂住他的身体,他只一颤就回抱住她。
他的身体细细抖动着,他心裏的恐惧仍在发酵,似乎要将她吞没。
林寻:“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秦柊没有接话。
他们都知道这句话的说服力有多么薄弱。生命是多么脆弱,生死往往在一线之间。他们都亲眼目睹过生死,也都曾回到过去挽救他人的生命,然而这样逆天的能力摆在时间和生死面前仍是那样的无力。
许久,秦柊的声音自林寻的肩颈处发出,闷闷的:“答应我,不要回去救那孩子。”
林寻没有立刻接话,秦柊的手搂得非常紧,他又催促了一次,林寻才反问道:“那你先回答我,如果你知道你回去救彩喻会遇到生命危险,可是你不回去她就一定会死,你会怎么选?”
赌还是不赌。
秦柊答不上来,因为那答案早已写在他心裏。
他是这样的人,林寻也是。
秦柊辩解道:“那不一样,彩喻老师对我有特殊意义。”
林寻:“没有区别的,他们都是陌生人,也都是生命。”
如果刚才那个小孩子被车撞死只是网上的一则新闻,林寻只是偶然间看到几句文字描述,她只会在心裏唏嘘,并不会生出迫切地想要穿越回去挽救这条生命的强烈意愿。意愿不够强烈,那就不可能回去。
但是这次不一样,林寻是亲眼目睹,而且她知道自己有能力改变这一切,却没有做,这件事就变成了一根刺,会一直卡在她心裏。
秦柊直起身,眉头紧紧锁着,他的目光十分覆杂,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裏面转动,它们纠缠着争斗着,要分一个高下出来。
林寻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秦柊说:“那么咱们做个约定,从这一刻开始,以后谁都不要再使用这种能力去冒险,不管需要帮助的人是谁。”
林寻有一丝惊讶:“也包括生活裏认识的人,关心的人?”
“对。”秦柊点头,显然在他人与“他们”之间,他已经做了割舍,“也包括彩喻老师。”
林寻下意识生出排斥,想要摇头,秦柊却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嘴唇落了下来。
他的吻炙热且强势,他拒绝听到任何不同意见。
然而他们都知道这是一种逃避行为,现在是有用的,时间长了就会滋生出别的东西,它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生根发芽。
保护弱小和救人都是一种本能行为,很多人因为教育和社会影响而磨光了这种本能,而有的人则一直保持着。自保也是一种本能行为,当救人和自保之间发生冲突,救人很可能会令自己置于险境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自保。但也有少数人,受过训练的人,他们会暂且将个人安危往后放。
秦柊的决定,就等于是要求自己和林寻一同压抑这种本能,与自己的良心斗争,要求从现在开始做一个“见死不见”的人。
这无疑是痛苦的,除非他们原本就是,看到类似的事不痛不痒,更不会往心裏去。然而这就是一个悖论,如果他们真能做到,那就不会有最初的能力激发,也就不用面临现在的痛苦。
那个被车撞倒的小孩子经过抢救得以生还,这是一件好事。但随之而来的却是高额的治疗费用,以及无法逆转的残疾。
林寻通过捐款的方式汇了一笔钱出去,后来从新闻裏得知那个小孩子的大脑被切掉了一部分,智力严重受损,大脑很有可能会停止发育。不止如此,他的四肢均有骨折,痊愈后将会不良于行,内臟也有损伤,严重影响到以后的生活质量。
听上去这个孩子浑身上下都有修补,那个司机固然会因此受到法律的制裁,可是这个孩子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林寻的心情都处于阴郁当中,她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秦柊也是一样,不止不爱笑了,话也很少说一句,两人在一起往往是大眼瞪小眼,也就只有在发生亲密行为的时候才会稍显热情一些。
整个过程裏,秦柊始终攥着林寻的手腕,这是一种类似于征服的姿势,可他不是在征服或强迫他,他只是想借由这样的方式证明一些事,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事。
当情欲染上两人的眼眸时,当呼吸凌乱时,当意识逐渐飘远时,林寻的眼底深处依然是冷的。
她的灵魂似乎又一次脱离了身体,飘到上空,它俯视着这间屋子裏的男女,带着失望和怜悯。
和之前不同的是,林寻的意识并没有一起飘走,她睁着眼睛和悬浮在天花板的“灵魂”对视着,木然地接受这一切。
秦柊的吻又一次迎上来,林寻回吻着他,很用力,他们都试图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裏。
然而发洩过后迎来的却是更巨大的空虚,那空虚感包裹在身体之外,冰冷了空气与灵魂,他们总是背对背躺着,装作已经累得睡过去了。
其实他们已经进入了冷战模式,两个人心裏都很清楚,这样下去早晚会爆发,分手才是最终走向。
可是两人都没有提过那两个字,他们都在等,在消耗,同时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和一点舍不得的心态。
感情走到这一步,要么就是等待一件事的缓和,要么就是出现一件事将它进一步摧毁。
没想到秦柊和林寻等到的是摧毁。
一直未婚的彩喻老师在生产过后再次遭遇意外,餐厅关门了,她的孩子成了孤儿,而后被送去了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