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寻绕到前面挡住他的路:“那个孙导有问题,他对余歆图谋不轨。他还有个助手姓王,这个人有暴力倾向,胁迫女生拍裸|照。”
蒋延站住脚,不只是因为林寻挡在面前,还因为她的话。
四目相交,对视了两秒,蒋延笑了,却是冷笑。
蒋延:“你在我妈面前胡言乱语还不够,现在还跑到我跟前发疯。你为什么总盯着我们不放?你妈妈是自杀,我妈被你刺激是事实。你舅舅说你得了和我妈一样的病,叫我和我爸不要追究,放你一马,我当时还以为就是借口,可现在看来都是真的。”
林寻楞了一秒,瞬间明白了一切。
难怪在第一个世界裏蒋延和蒋爸会那么轻易放过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追究。对于一个“疯子”他们能追究什么?这就像当年许亦为没有向蒋家追究苏云为许南语提供自杀工具一样。扯皮到最后无非就是经济赔偿,而这部分许亦为一向大方,给蒋家的远比蒋家能要到的多得多。
眼瞅着蒋延又要走,林寻再次拦住去路。
尽管这个世界的蒋延眼睛裏全是厌恶和愤世嫉俗,可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林寻,何况她还有过一次说服蒋延的经验。
蒋延已经面露不耐,正要说出更重的话,林寻便先一步开口,“再次”一口气地说出他家裏的格局和床上用品,包括他抽郁闷烟的习惯。
蒋延一时接不上话,定在原地,眼中厌恶未退,还夹杂着一些怀疑和震惊。
林寻又道:“余歆没去过你家,她要求过但你拒绝了。余寒去过,但那是小时候。他们都不知道你家现在是什么样,我却知道,因为我就是苏阿姨描述的那些幻觉中可以穿越时空的人。我是从未来回来的,我知道今天将会发生一场悲剧,我来找你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阻止,否则你会愧疚一生。如果我这样说你还觉得我疯了,那么还有一件事我可以证明……”
说到这裏,林寻向蒋延逼近了一步。
蒋延没有动,只是瞇着眼睛看着林寻靠近,直到近在咫尺,林寻将声音压低,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我妈自杀那天你也在,这是我亲眼看到的。”
林寻话落又退开,目光笔直地迎向蒋延。
蒋延的表情又一次变了,从半信半疑转到震惊,说是风云变幻也不为过。
林寻耐心等了十几秒钟,还看了一眼时间,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蒋延却在这时候出声:“好,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去验证一下也好。”
林寻终于松了口气,连忙说:“要拿上工具,那个王助有暴力倾向,他还有刀,会从背后暗算人,一定要小心。”
蒋延没有做声,很快走进屋裏,又很快出来,手裏多了一个工具箱,他将盖子打开示意林寻,裏面不只有扳手、锤子之类,还有一个指虎。
林寻点头说:“我在来的路上已经报警,希望咱们赶到的时候无事发生。”
正说到这,林寻的电话就响了,是一个座机电话。
林寻接起,就听到对方自报家门,是派出所的接警员,说已经排民警到现场看过,那边刚拍完广告,一切运转正常,林寻提到的“受害人”余歆也在场,正在和导演一起看小片,人根本没事,只不过为了怕影响工作,就将手机关机放在休息室。
林寻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好说:“现在是还没出事,待会儿就会出事,能不能请民警半个小时后再过去一次?”
接警员问林寻:“你说待会儿就会出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如果你有线索提供,我们愿意提供帮助。”
林寻:“我只知道那个导演家裏有很多女生的裸|照,他一直想对余歆下手。还有他那个助理也有问题,他会给余歆下药。”
尽管林寻语气很冷静,态度也没有问题,可这话听上去实在很荒唐。
接警员又问林寻怎么知道那导演一直“想”对余歆下手,她是如何知道的?
林寻回答不上来,接警员便向林寻解释,如果有罪案发生,警方会根据线索和证据采取行动,但如果罪案没有发生,警方不能预设、预见将有人要犯罪而去逮捕还没有实行犯罪的人。
这些道理林寻当然明白,她在第二个世界就是这样考虑的,所以才没有提前报警,而是等犯罪开始之后。然而事实证明了,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远水根本救不了近火,再说眼下也没有时间让她分析细节、部署计划,就只能病急乱投医。
就这样,接警员规劝教育了林寻几句,就将电话挂断。
林寻洩气地低头,直到等在旁边的蒋延说:“走吧,先过去看看。”
林寻点头,和蒋延一起走出汽修厂,正好余寒叫的车来到门口。
三人来不及细说,又一起坐上车,前往录制棚。
余寒是这裏唯一一个还没搞清状况的人,却因为对林寻和蒋延的了解而註意到他们之间的和谐和默契,这很诡异。
林寻坐在副驾驶座,在心裏暗暗祈祷在这半小时的车程裏千万不要出事。
坐在后座的蒋延小声向余寒道明情况,因要长话短说,将覆杂的前情尽量精简,便没有提穿越时空的事,只说余歆将有危险。
余寒闻言没有表态,而是先拨了两次余歆的电话,仍然关机。
他心裏有些不踏实,便问:“林寻,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一直在看窗外的林寻醒过神,随口说:“哦,我总是听余歆提起那个孙导,觉得不太对,就让我舅舅帮忙打听,这才知道他那个团队有问题,还是惯犯。但我没有证据,刚才报警了,但是警察不相信。”
余寒半信半疑,原本清澈的眼睛蒙上一层忧虑,又问蒋延:“你也见过那个导演,你觉得有问题吗?”
蒋延摇头,说:“也许是因为我在场,他不敢怎么样。总之咱们过去看看,若真是个人渣,饶不了他。”
见蒋延这样的态度,连工具箱都带了,余寒不只脸色变了,心裏也开始有几分倾向——毕竟林寻和蒋延算是半个“仇人”的关系,他们能在这么短时间裏放下成见联手,这比任何证据都来得更有说服力。
此后一路,余寒的眼神越发沈,没有再说半个字,紧绷的氛围如同即将离弓的箭。
快到目的地时候,余寒终于有了动作,他将工具箱打开,从裏面挑了两件趁手的家伙,一个指虎,一个扳手,指虎套在手上,扳手就掖在后裤腰。
……
下车后,蒋延和余寒飞奔在前面。
林寻尽了全力,还是慢了几步,她在后面喊:“休息室在二层!”
三人前后脚冲进录制棚,因为来势汹汹、脚步种种砸在地板上,很快就惊动几个正在一楼收拾场地的工作人员。
第一个迎上来的就是王助。
余寒没有理会任何人,更没有止步,目标明确地往二楼跑。
王助欲拦,却被蒋延眼疾手快地挡开。
林寻赶到时,余寒已经不见人影,她只看到王助和蒋延在说理。他们是认识的,但王助很生气蒋延带人这样闯进来,手裏居然还拿着“武器”。
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迎上来,蒋延直接挡住楼梯口,嘴裏说着:“没别的意思,只是上去找人。他是余歆的哥哥,担心余歆受欺负。”
王助:“那你们也不能硬闯啊,亏孙导之前还夸你有天分,余歆还为你说了不少好话,你们这也太浑了!我警告你们啊,要是出什么事,你们负不起这个责任!”
林寻趁着蒋延“一夫当关”便溜边儿蹭上楼梯,没想到才跑到一半,就听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室裏传出一声凄惨的哀嚎。
“啊——救命,杀人啦!”
是孙导的声音!
林寻心裏一咯噔,脚下加快,蒋延也转身追上来,身后还跟着王助和其他工作人员。
哀嚎声仍在继续,但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戛然而止。
林寻和蒋延终于冲到门前,却又同时剎住。
孙导仰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头朝向门口,脸上是一片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地儿,连五官都看不出来。
周围的地上到处都是血,而余寒就骑在孙导身上,右手虽然带着指虎,手裏还握着扳手。
余寒的手垂在身侧,他的脸上、身上、头发上都是飞溅的血浆,抬眼间,黑色的眼珠、露出下白的眼白衬在血污之下,周身蕴含着风暴,那是一种处在平静状态的疯狂。
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眼神,就在这个瞬间与第二个世界的他重合了,林寻一时恍惚,不得不再次正视之前的感觉——余寒,也有暴力倾向。
可林寻并没有楞神太久,就在蒋延推开余寒去探孙导的脉搏和鼻息时,林寻也走向屋裏那张破旧的双人沙发。
余歆安静地躺在上面,面色泛红,身上盖着一条破毯子,而她的一只手从毯子中垂落。
林寻来到跟前,将毯子掀开一角,足以看到毯子下光裸的身体。
事实上即便不这样做,她心裏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满屋子的气味儿,她第一次闻到还不懂,现在已经明白它意味着什么。
林寻闭上眼,再次被强大的无力感禁锢住。
直到门口传来尖叫声,来自王助和其他工作人员,林寻转过身,目光掠过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余寒,随即和面如死灰的蒋延的对上视线。
四周充满了工作人员的叫声:有人嚷嚷着报警;有人则一把带上休息室的门,从外面锁上;还有人在门外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警察马上就来。
就在这个时候,蒋延对她轻轻吐出两个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