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
chapter
25
那天之后,
事情的走向越发糟糕。
林寻因为“有精神疾病”已经抽离在外,蒋延因情节较轻,加上动机是为了救人,
且张律师帮忙,
面对的刑事处罚并不算重。
只有余寒会成为这个案子最大的“牺牲品”。
余歆连续数日没有去补习班,
余家爸妈一时也顾不上她。他们的人生经验更为丰富,
经历的事情也多,
经过几天的打击已经振作起来,
开始频繁到林寻家走动——这时候就没必要再计较整件事是否是林寻牵头,
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而且说到底,
若不是自己的女儿非要去拍什么广告片,也不至于惹出这些麻烦。余寒杀人是为了保护妹妹,
换做外人他根本犯不上。
林寻在家裏见过余家爸妈几次,说话间都是关心和劝慰,
虽然语言的力量在这一刻实在渺小。
林寻也从余家爸妈的话茬儿中听出一点苗头,
他们心裏都在怪余歆,连当着林寻这个外人的面不禁流露出几分,
何况是关起门来。想必余歆的日子并不好过。
林寻提议去看余歆,却被余家爸妈婉拒,他们说余歆现在还在自暴自弃,
而且精神状态不太对劲儿,
不适合见人。
更糟糕的走向发生在一个星期后。
余歆连续缺席补习班,余家爸妈为她办理了退学手续,同学们都在向林寻打听消息,
但林寻却闭口不言。
班裏是否损失余歆这样的学生,
老师并不关心,受损失最大的是同班同学,
他们已经习惯了向余歆伸手。
听说林寻家裏也很有钱,连补习班都投资了,加上经过吐血事件,老师对林寻额外观照,甚至到了体贴入微的地步,小道消息很快传遍每一双耳朵,同学们已经开始培养林寻成为下一位“老板”。
就在这个时候,关于余歆的消息却在补习班裏流传开。
那件事本来就捂不住,录制棚那么多人,嘴巴长在别人身上,说出去是迟早的事。
梦城地方不大,余家在本地颇有名望,余家两个孩子自小就是捧在手心裏长大的,一个有望子承父业,一个自小就长得标致,没想到两人竟在一夕之间同时出事,而且还是强|奸案裏的受害者和杀人案裏的嫌疑人?!这样的骇人听闻的走向谁听了不吓一跳。
余歆连续半个月没有出门,也没有回覆林寻的信息,林寻不知道余歆是什么情况,不知道余歆是否知道消息已经在周围传开。
直到半个月后的某一天,关于“余姓男子因为亲妹妹被强|奸一怒之下杀死强|奸者”的新闻被人放到网络上。
各个媒体拟定的标题五花八门,而且颇有引导性,全是为了吸引眼球的用词。
像是杀人、强|奸这样案子,放在网上原本就很容易引人关註,何况这件事两者都占了,讨论热度直线拔高。
有人问,为什么要隐匿强|奸者的名字和照片,这是在保护犯罪的人吗?
于是很快就有圈内人爆料,听说是个导演,姓孙,拍广告的。
有人问,亲妹妹遭到强|奸,哥哥杀了强|奸者,请问哥哥得到奖励了吗?为什么不表彰,还要将人抓起来?
有人答,有认识的律师朋友说这个案子特别不乐观,因为这个导演遭到的每一下攻击都是致命的,连头骨都被打穿了,主观意图就是要杀人。
很多声音问天理何在:欺负女人的男人被杀了,死有余辜;保护女人的男人杀了该杀的人,竟然要坐牢?妹妹一天之内遭遇强|奸,还要看着亲哥哥因为自己而被抓,她会不会疯掉!
还有人说,这个强|奸者如果没有被杀,估计判几年就出来了,肯定比那个哥哥的故意杀人罪判得轻。
一时间,关于法理和人情的讨论焦灼在一起。
这个案子充分引起大众的好奇心,更吸引了一群挖料的谋利者。
不过三天,就有录制棚的工作人员将料卖给媒体,大意是说,这事儿根本说不好是不是强|奸,这个姓余的女生一直很巴结被杀的孙导,孙导跟他们早就说过好几次了。而且姓余的哥哥也不知道妹妹跑来拍广告片,她知道家裏不同意,根本没跟家裏说,自己主意可正了。
有人反驳,不是说了下药吗,不管这个女生之前有没有巴结,只要违背妇女意愿这就是强|奸。再说如果这个女生愿意,犯得上下药吗?
还有人说,哎,说来说去自己也要负责任,她要是不去,要是让家人陪着去,有一点防人之心,怎么会闹到这一步?
而后还有人爆料,说这个孙导是惯犯了,被他下药强|奸的女生有几个不知道,只知道他借助做导演的便利手裏有很多女生的裸|照。
许多人恨得咬牙切齿,这种人渣就该死一万次,只可惜这个哥哥,大好前途和这种人陪葬,听说他还是重点学校的学生。
没几天,不只孙导的恶心事被扒了干凈,连余寒、余歆的背景也相继浮出水面。包括余寒整个暑假都在父亲公司实习,是个非常上进且英俊帅气的富二代,以及一直传说长相标致、一心要进演艺圈的余歆,他二人的学生照也被发到网上。
这下已经不只是点名指姓了,而是被网友们从头到脚地品头论足、指指点点,好似人人都是审判家。
一群人涌出来说:这个余歆看着就不是善茬儿,带相;哥哥是好哥哥,怎么摊上这么个妹妹;妹妹就是虚荣,去什么演艺圈啊,老老实实做个普通人不好吗?
林寻看着这些消息,心裏逐渐不平静,她不知道余歆此时是什么样的心情,该有多崩溃。
同为女生,她知道这种事对女生的伤害有多大,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治愈。更何况网上的言论带着满满的恶意,恶语伤人三月寒,上下嘴皮子一碰只图自己痛快。
林寻再次向余家爸妈提议见一见余歆,再一次被拒绝。
许亦为得知后,这样劝道:“现在余家焦头烂额,他们的心思都在余寒的案子上,你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
林寻没有接话,脸色发白。
许亦为看着她好一会儿,问:“我知道你们是朋友,但你的关心似乎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围。”
林寻醒过神:“事情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叫余寒和蒋延过去,也不至于发展到这一步。余寒说让我帮他看着余歆,他说得对,余歆的性格不稳定……我这几天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亦为点了下头:“前几天她爸妈带她去看柳周医生了。”
林寻一怔:“她……”
没等她问出口,许亦为便回答:“很糟糕。不只连续失眠,精神崩溃,还出现抑郁癥的癥状,发展得非常快。”
林寻:“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许亦为:“我告诉你,你能做什么?你这段时间一直焦虑,就是因为吸收太多负面消息。我知道你同情她,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自责也解决不了问题,你也替她分担不了。这一关她只能自己过。”
安静了好一会儿,林寻才轻声反驳道:“我同情她,并不是因为我自以为是可以分担痛苦,而是因为我很清楚这种糟糕的感觉有多折磨人。我被困在这种感觉裏四年挣脱不出来,就像是我妈和苏阿姨一样……现在又多了余歆。”
道理人人都会说,林寻当然知道什么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悲喜自渡,他人难悟”,可要做到实在太难了,身在困局有几个可以心境清明、不动如山?劝别人想开点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寻不止一次地设想过,如果那天回来她什么都不做,就默默地等待事情发生,连余寒来问她有没有见过余歆,她都选择一问三不知,这样应该就能在事实上撇清关系吧?
至于通过她的手寄出去的裸|照,她可以每天检查两次书包,发现照片就处理掉,并且拒绝帮余歆买验孕棒,这样就不会成为“借刀杀人”的工具了。等到东窗事发,她再跟着掉两滴眼泪,只要掩饰住“知情者”的身份就好。
然而不管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徘徊多少次,林寻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明知道余歆将要被强|奸,却选择什么都不做。
如果她真能做到这一步,并且为此心安理得,她就不会回到这个时间点,完全可以在前面的世界裏继续自己的生活,对周围的一切悲剧视而不见,做个所谓的真正内心“强大”的人,并对自己说反正见死不救也不犯法。
从这以后,许亦为没有再劝过林寻。
林寻与他的交流越来越少,每次对话都和余寒的案子有关,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奇迹。
不知道为什么,林寻总觉得许亦为也在变化,虽然它很细微,波动不大,似乎只是暗流涌动。
他看她的眼神透着一些她不明白的信息,好似明白了什么,好似放弃、妥协了什么,就像是一种他已经预见了结局并且等待它的发生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看守所传来一件噩耗,直接击垮了本就摇摇欲坠的余家——余寒在看守所与人打架,受伤后被送往医院。
余妈哭得肝肠寸断,余爸的头发在短短半个多月裏已经花白大半。
经过抢救后医生告知,余寒的性命虽然保住了,但因为寸劲儿伤了一截颈椎,下半身将会瘫痪。
……
不知道余寒瘫痪的事传到网上以后,网友们再次展开辩论,一方认为起码会从轻处罚,而且很可能不用坐牢,监外执行,另一方则认为坐牢总会出来,但残废是一辈子的事。
这件事对于余家来说,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